焦虑的一代——《要有光》读后感
有一种权力,绝对、隐蔽、而且以爱之名。它的行使者不是暴君,不是恶棍,而是你我——一群疲惫、焦虑、又无比爱着孩子的普通父母。我们既是这种权力的受害者,也是它的施暴者。直到我们在一本书里,看见了自己可能成为的,最丑陋的模样。
我是一个焦虑的妈妈。孩子学习成绩不好我焦虑、孩子在家只想玩iPad我焦虑、孩子老师找我,说她在学校表现不好,我还焦虑。
机缘巧合,我有一次在得到听了方希老师对于《要有光》的解读,马上在京东上买了这本书。
《要有光》是一本非虚构作品,作者的记录对象是一些精神上生了病的孩子,他们无力学习,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这些孩子们像是警钟,让我害怕——不是害怕孩子不优秀,而是害怕作为父母,我们以爱之名,成为他们痛苦的源头。
我读到书中的文字,几次喘不过气,必须缓一会儿,才能继续阅读。
最让我痛心的是一位叫敏敏的女孩。有一次,敏敏的妈妈在托管班不停地扇敏敏巴掌,又把敏敏拽回家,继续打她。敏敏实在疼得受不了了,给她爸爸打电话。她爸爸在电话那边听到敏敏求救的声音却完全不理会,只说了一句:你们先处理你俩的事情,我先挂了。
这是一对怎样的父母啊?对于敏敏的爸妈,我内心是愤怒的。大人之间出了问题,先去解决大人的问题。而不该打着“教育孩子”的名义,对孩子实施暴力,以此泄私愤。
一个孩子,他的整个世界就只有家这么大。父母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和地。当天要打雷下暴雨时,孩子无处可躲,他没法说“我不跟你玩了”,因为离开这个家,孩子连活都活不下去。这种逃无可逃的绝望,是成人世界里任何一种权力关系都无法比拟的。
敏敏做过的最极端的事情是自杀。那一晚她吃了很多安眠药,当药效发作时,强烈的求生欲救了她。敏敏的爸爸及时把她送去医院。经历过洗胃、住ICU、大动脉换血后,敏敏再也不想死了。但她爸爸说:“你不是想死吗?”那种讽刺的语言还是深深地刺痛了她。
幸好,敏敏后来遇到了阿叔。阿叔开了一个小小的补习班,敏敏在那里可以来去自由,不想上课就不上,坐在角落里发呆也行。阿叔不催她,只是不经意间走过来,看她状态不好,就约她出去走走。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大半年。阿叔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把敏敏从那个黑暗的井底拉了上来。
后来,敏敏说了一句话,不是原谅,而是一种理解。她说,她的父母其实也是孩子,甚至有时候还不如敏敏成熟。他们小时候,也没有被好好对待。
我们这些普通父母,在外面,是领导面前的张三,客户面前的李四,走在人潮里,面目模糊。我们太需要一点掌控感,一点权威感,来确认自己活着,且活得有那么一点分量。
于是,我们回到家,把那个最弱小、最无力反抗、最爱我们的生命,当成了我们人生里唯一可以行使权力、可以居高临下的“臣民”。我们用“为你好”的冠冕,掩盖了控制欲的丑陋。我们检查作业时的暴怒,有多少是因为孩子真的十恶不赦?又有多少,是因为那天我们在外面,把笑脸用完了?
可是你如果真的看见孩子,你就会发现——
孩子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要尽力表现良好、要考试成绩让老师和家长满意,已经很辛苦了。
放学回家后,她要运动、要上课外班、还要写课外作业。
她只玩了一会儿电子产品,爸妈就开始在耳边唠叨“去写作业。”
你忘了,她也只是个孩子。
她发脾气时,不需要你给她长篇大论地讲道理,只需要你静静地让她把脾气发泄出来,再抱抱她,可能她就好了。
周日的晚上,女儿突然想起还有两首诗没背。她把书拿出来,开始读王勃的《咏风》:“肃肃凉风生,加我林壑清。驱烟寻涧户,卷雾出山楹……”没过多久,她就开始背诵了,磕磕巴巴的。女儿背了几遍,叹了口气,说“好难。”
我把手上的书翻到另一页,轻轻对她说“多读几遍。”她继续读那首诗,终于不耐烦了,说:“我不想背了。”我说,你这才背了多久啊?“你自己又没背过,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难!”
我意识到女儿情绪不好,便把她的书拿过来,书中关于诗的解析写得很详细,上面还有女儿做的笔记。字写得歪歪斜斜的,好在看得清楚。“你看啊,他这个诗的主题是讲风的,所以后面的那句‘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就是写风的灵性,那咱们闭上眼睛想一想,风确实看不见摸不着的,所以它来去都看不到痕迹,但是你能听到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对不对?”
女儿听进去了,继续背诵。终于把整首诗完整背诵出来了,我建议她多读几遍。
女儿却说,我今天实在是劳累过度了,需要好好休息。
我哈哈大笑,是那种被她的用词逗乐的笑,也是那种——“原来你也这么不容易”的心疼的笑。今天她上了课外的数学和英语课,确实累坏了。
忽然间,我意识到,在这一刻之前,我想象的“看见孩子”,是看见她的成绩、她的表现、她的未来。而在这一刻,我只是看见了一个累了的孩子。
也许,这就是那一点点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