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读后感
终于把《白鹿原》看完了。这是今年至今唯一一本让我耳目一新的作品。
这本书动笔于1988年4月至1989年1月,成稿于1992年3月。故事本身并不复杂,难得的是陈忠实将故事与黄土高原的风俗、地理、人文、环境,以及上个世纪风云变幻的政治背景熔于一炉,浑然天成。以陈忠实的笔力,想必是一旦构思成熟便落笔极为迅速,再将地理与政治融入故事,最终打磨成稿。
全书的文笔颇有古典主义白描的韵味,看得出陈老先生精读过大量明清典籍。写宗族政治、权谋相争,游刃有余,笔力千钧,大开大合。他不掺杂私人感情,只冷静地讲述故事,让众多人物围绕一个地理中心——白鹿原——渐次展开。多线推进,条理清晰,张弛有度,环环相扣,最终汇向一个宏大的结局。
下面说几点我认为白璧微瑕的地方。
一、情色描写模式化
很多人都指出过这一点。无论是黑娃和田小娥、白孝文和田小娥、白孝文和妻子,还是郑芒和小翠、鹿兆鹏和白灵、白孝义和媳妇、兔娃和孝义媳妇,情欲的起承转合几乎都遵循同一个模式:女性引诱,男性上钩,然后干柴烈火。读来不免有些单调和重复,且部分片段有明显借鉴《金瓶梅》的痕迹。据说此书成稿时因这个问题饱受批评,最终删除约四万字才获茅盾文学奖。和全书浑厚大气的格调相比,这确实是个瑕疵。这种单一的情欲模式,或许也折射出那一代男性作家在书写女性欲望时共有的想象边界——可能真的写不出未曾经历过的事。
二、两个人物前后略显违和
第一位是冷先生。前半部分用了大量笔墨渲染此人很“冷”,有种世外高人的既视感,可到了后半段,这个人物却变得庸常琐碎起来。第二位是白灵,白鹿的象征,本应是精灵般的存在,出场时也是聪慧倔强的。可就是这样一位聪慧过人的女子,竟会做出朝官僚扔砖头而被追捕的举动,最后连死都死得毫无分量,与白鹿精灵的意象实在违和。
三、第二十四章结构略显松散
这一章插入了大量纪实体的政治描述,读来有些枯燥。好比恢宏壮观的司母戊鼎上,有一块厚薄不均的印记。陈老在这里由多线叙事突然转入单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这或许正是因为他擅长的“大开大合”的史笔,在面对白灵和鹿兆鹏之间那种简单纯粹的情感时,反而失去了着力点——他太想写好,却反而捉襟见肘。
四、女性命运过于凄惨
书中的女性命如草芥,一个比一个惨。现实中应该不至于此吧?也许陈老先生是有意借此批判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迫。
五、全景描写偶有失准
比如第二十三章结尾:“合川的出口恰如一只喇叭口;口下便是山坡的终结,眼前立刻展现出辽阔无垠的渭河平原,滋水蜿蜒着投入原野流入渭河去了。”陈老在这里试图用全景式俯瞰,但这可能恰恰是他不擅长的笔法。他没有贴合某个人物的视线去感知,而是切换到了类似地方县志的叙述口吻,导致画面感不够立体,读者很难在脑海中快速构建出图景。“喇叭口”的比喻固然精准,但只有视角,没有目光——缺少了身临其境的温度。
以上是个人愚见。
这本书还掺杂了玄学内容,正好我今年接触了玄学,从玄学的角度来解读,那就更有意思了:
一切起因于白嘉轩抢占了鹿子霖家的风水宝地,自此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日子越过越好。结果,家里长工的儿子黑娃娶回了田小娥——一个常年被践踏、被伤害、集一身怨气的女人。从此,白鹿原的祸患便开始了。以前顶多是闹点饥荒,后来却是白孝文堕落、黑娃堕落、鹿子霖堕落。鹿三害死了小娥,小娥的鬼魂便附身鹿三,让他疯癫,又引来瘟疫,夺走了仙草和鹿三媳妇的性命。白嘉轩造塔镇压了小娥,他以为这座象征着宗法礼教权威的塔能永绝后患,但塔镇压了冤魂,却压不住因果。这座塔,恰恰成了白家气运的转折点。紧随其后的,便是女儿白灵的死、鹿兆海的死,到最后黑娃也死了,白嘉轩自己瞎了一只眼,鹿子霖疯了。细数下来,凡是欺负过小娥的人,都没有落得好下场。
唯一的例外是白孝文——这个真小人最后竟当上了县长。他虽与小娥有染,但他的堕落更多是自我选择,并非小娥刻意加害,所以没有遭到同样的报应,反倒像是得了白鹿风水庇佑一般。
不管怎么说,这种大时代背景下的小人物命运,还是很值得读一读的。阅读时仿佛穿越到当事人身上,用别人的身份活了一遭。寥寥数笔,便是别人的一生,好像自己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过完了一生,怎么能不算一种长进呢?
最后说一句:喜欢,五分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