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弦上的咏叹调
——读《遇见》有感
省溧中2002届高三(2)班 端祝华
2026年3月22日,我收到邱老师的赠书——散文集《遇见》。
虽不再是当年老师与学生的角色,但在班级微信群里,邱老师赠书时依然对大家说了一句很熟悉的话:“好好读,认真写作业!”后面还接了两个憨笑的表情符号。
这是赤裸裸地布置作业啊!谁能想到高中毕业二十多年后,曾经的高中语文老师以一篇读后感的作业强行带着你致青春呢?所以说呢,打破生活平静的不止有春风的涟漪,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打来的水漂,没有蜻蜓点水的乐章,却似一头栽进水中的秤砣——噗通。
那天晚上十点半,等孩子入睡,一切白日喧嚣尘埃落定,我打开了《遇见》,随意地翻开一页。——谁看散文集是从第一篇看呢?反正我是不信的。
我的目光停在《板车上的家》。
“十几年前,一个白雪飘飞的日子,女儿在一群雪白的精灵的护送下,如天使般飘然降临人间。几天以后可以出院了,我从单位里借到一辆板车来接她们回家,那时落后的小县城里还没有出租车。我在板车上铺上了厚厚的棉絮,还罩上了一张塑料薄膜来遮风挡雨,这样就能平安地把母女俩接回家了。……”
如此突然的电影级的镜头,就这样一帧一帧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接着往下读,读到接到妻子与女儿,已是泪眼朦胧。哪有什么白雪飘飞的凛冽刺骨呢,那一刻,只有滚烫的爱,纯粹的责任与浓烈的幸福。
我似乎呆呆地站在路旁,望着雪中的板车渐渐远去,只留下凌乱的脚印和两道深深的车辙。我不忍离去,待到乌黑的夜色轻轻抚慰晶莹的白雪,就像G弦上的咏叹调一般美妙,宁静又剔透。
拉着板车拉着家,板车什么都能拉,它能拉多少呢?也无人知晓。而在我的记忆里,板车已是一个遥远的符号,那是我的少年时代。它拉着苎麻,拉着油菜籽,拉着一头大白猪……咯吱咯吱地赶去镇上,卖了钱交学费,买种子,买治虫的药水……上坡的时候,板车几乎是静止的,路过的乡亲一起帮忙,化作一幅纤夫拉车图。下坡的时候,却只听见消失在噗—噗—噗—声的烟尘之中,那是车尾下边破轮胎皮剧烈摩擦地面刹车的声音。
最快乐的时光是在快过年的时候,我和弟弟坐在板车上,父亲拉着我们去镇上澡堂子泡澡去,去搓搓身上积攒了好久的老垢。一转眼,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我回过神深深地呼吸,仔细地看了一眼目录,又慢慢翻到了《满架蔷薇一路香》。我决定做一个有秩序的人,从第一篇读起。且要求自己不可贪得无厌,每天两三篇而已。这样两个多月的时间,缓缓读完。
一篇一篇美文札记,一段一段岁月回忆,一则一则心灵日记,邱老师总是一丝不苟地将所遇见的轻落于笔端,至真至纯。从最早的写于1994年8月27日的《育女手记》中《女儿不在家》,到最近的2025年9月1日的《最幸福的事》,将三十年浓缩在三百多页三十万字中。两篇写的都是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对女儿和外孙的爱,万语千言都难以去表达,也许这就是世间最神奇的血缘关系。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孩子成了我们一生的牵挂。
2013年,儿子两岁,跟着外婆待在老家,我和妻子在杭州。每两个礼拜,我和妻子轮流坐车回老家看望。那时候高铁还没通车,大巴车需要4个小时,周六去,周日回。有一次,已经快进腊月了,轮到我回去。我到了家门口,屋子没开灯,有些暗。我看到屋里面儿子跟在外婆身边,外婆在扫地。他看着我,我等着他喊我。可是没有。他贴着外婆抱着外婆的腿。外婆说这是爸爸呀,他一声不吭,却抱着外婆的腿更紧了。我走进屋里,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拿出一个音乐玩具给他放歌听,教他按上面的彩色按钮。他好像认出我来了,斜着脑袋,挨着我,笑嘻嘻地喊了我一声。我泪流满面。
其实外婆只有一条腿可以吃劲,家里面做些家务,烧饭是可以的,但出远门就不行了。村子其实也已经搬迁,周边已经没有什么人。第二天,我是忍着泪水告别儿子的。我和他说,过完年爸爸带你回杭州。
也许上天垂怜,年后发生了两件事情。一是单位搬到离家一公里的地方,二是新开了一家幼托中心,就在单位旁边的一个高档小区里,小区自带美丽的大花园。
往事如烟,许多人许多事。家人、朋友、匆匆过客,家庭、工作、旅行碎片,仿若眼前,这片土地上遇见的都是我们自己的真真切切。忆海钩沉,像凝望夜空中璀璨的星辰,让我们总能获得一种平凡又拙朴、温情又疗愈的力量。
好了,我该上交这份作业了。然后,我想我应该再读一遍《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