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毕加索的异乡人》读书笔记:以官方档案资料串联起来的毕加索传记
我刚读完《名为毕加索的异乡人》一书,历时7天,共计11个小时。这本书的中译本去年才出版,是一部以官方保存的档案资料为线索的传记作品,其作者是法国的安妮·科恩-索拉尔。作者自己也有移民身份背景,她从跨文化的角度,追溯了毕加索自19岁从西班牙移居法国,并在那儿度过了70年左右的艺术生涯。
《名为毕加索的异乡人》可以说完全是文献整合风格的,全文读起来冷静、客观、理性,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情绪,所以可读性并不强,更适合当作参考资料使用。不过,通过作者在多家档案馆的卷宗里所记录的毕加索生平遗迹,我们可以从另一个层面去了解这位艺术家的创作历程和他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书中提到的一些信息,是我此前从未了解过的。比如,毕加索曾在1940年提出申请,想入籍法国,但被官方拒绝了。晚年时,对他的态度已经截然不同的法国政府反过来邀请他入籍,他没有接受,而是坚持以外国人的身份在法度过余生。毕加索这位来自西班牙的异乡人,在法国追寻艺术之路的头三四十年,一直是受法国政府轻视甚至是蔑视的。这本书向读者展示了他是如何挣脱种种束缚,在法国的官僚体制社会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人生轨迹,并在20世纪人类发展史上开创出卓尔不凡的艺术事业。
毕加索天资聪颖,早在儿童时期就展现出过人的艺术天赋,早早便掌握了学院派的技法,但他对众多条条框框和固守陈规的学院派感到不满和厌倦,一心想要突破。怀抱这样的梦想,他只身去了当时的国际艺术中心巴黎,并在那儿开启了锐意求变和不断创新的艺术生涯。毕加索终其一生都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甚至在迈入耄耋之年时,仍能以学徒之姿开创陶艺创作的新天地,是一位勤奋而高产的艺术家。到他近92岁去世时,留下了几万件作品,实属惊人。
透过毕加索生活的时代,我们也可以看到整个20世纪云谲波诡而又波澜壮阔的国际形势,对那段时间的世界历史格局增进了解。这位长寿的艺术家,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也见证了西班牙内战。面对瞬息万变的时局和暗流涌动的社会环境,毕加索作为身居外国的知名艺术家,曾面对各种威胁和风险,但懂得审时度势和把握人脉资源的他,总能左右逢源,在各种势力较量之间游刃有余还不失自己的基本原则,可以说具有非同一般的生活智慧,以“战略家”形容他都不为过。我想这也是他在如此复杂动荡的社会环境中,能够坚持自己孜孜不倦的艺术追寻并大获成功的原因之一吧。
《名为毕加索的异乡人》里讲述的一些内容,格外吸引我的注意。比如,我在书中首次读到关于毕加索的立体主义标志性作品《亚威农少女》的曲折命运。毕加索在巴黎蒙马特的“洗衣船”工作室完成了这幅划时代之作,但它刚面世时,遭受各方唾弃及猛烈抨击。沉寂约十年后,它得以第一次展出,但围绕它的争议依然没有平息。1924年,它被雅克·杜塞以25000法郎买走。1929年,杜塞想将其捐赠给法国卢浮宫却惨遭拒绝。后来,杜塞夫人将它转卖给纽约画商雅克·塞利格曼。这件作品于是离开法国到了美国,并在这位画商举办的展览亮相,获得一片褒扬。时任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馆长(MoMA)的阿尔弗雷德·巴尔敏锐意识到它的历史价值,立即推动博物馆收购,以约2.5万美元购得此画并收藏至今。
《亚威农少女》(另译为《阿维尼翁的少女》),毕加索,1907年
说到当时担任MoMA馆长的巴尔,那真是毕加索的知音和贵人。他以前瞻性的眼光,捕捉到了毕加索不同寻常的艺术价值,并为此付出很多努力。1936年3月,巴尔为MoMA举办的 “立体主义与抽象艺术展”揭幕。在为这次革命性的展览制作的图录中,他首次绘制了由横向时间轴表示的图表(从1895年到1935年),以展现“现代艺术谱系”,首次肯定了立体主义在艺术史的地位,展出了毕加索在22年间创作的30多幅绘画和雕塑作品,奠定了毕加索在欧洲现代艺术的领军地位。1939年5月,该馆举办了“我们时代的艺术”展,已被收入囊中的《亚威农少女》也赫然在列,使它在面世30多年后被民众真正热情拥抱。当年11月,巴尔专门策划了“毕加索:四十年艺术生涯”主题展,进一步凸显了毕加索在国际艺术舞台上的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最终这幅画在MoMA的官方收藏记录上,写的是“通过利列·P·比利斯遗赠购入”,这涉及到一份前卫、灵活的遗赠条款。利列·P·比利斯是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三位创始人之一。她在1931年去世时,将自己的私人艺术收藏遗赠给了这个刚成立两年的博物馆。她在遗赠声明中特别注明,允许博物馆出售她捐赠的部分作品,用所得款项来购买新的艺术品,以此让馆藏能够持续地丰富和更新。MoMA正是动用了这个条款,出售了她遗赠中的一幅画作购入了《亚威农少女》。
读这本书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总想起梵高,可能是因为最近连续读了好几本有关梵高的书。同样是法国的异乡人,同样是重磅级的艺术大师,两人的表现却是迥异的。毕加索精明能干,即使在复杂的社会关系中也能如鱼得水,虽然也经历了艰苦的创业阶段,但后来把握住各种机遇,让自己的艺术创作获得越来越可观的回报,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自己的作品在卢浮宫展览。当然,这离不开他的艺术实力和常年的勤奋。而且,他也熬过贫困得工作室连暖气都用不起的岁月,是个意志力很坚强的人。相比之下,梵高特别纯粹,除了跟艺术圈的几个朋友有创作方面的交流和往来,他在人际关系上显得很简单,一心只想着如何实践自己的艺术理念和实验,直到去世的那一年,才卖出去人生第一幅油画。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底色,注定会经历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