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光》读后感
没有哪本书,曾让我看得如此心情沉重,不时地要合上书,缓一缓。
这本纪实文学写的都是出现问题的青少年,让人看的压抑痛苦。合上书,我得出一个笃定的结论:但凡孩子有了问题,100%都是原生家庭出了问题。
最让人窒息的是第二部分“京城”。写了三个北京的家庭,他们的家庭无一例外,都“生病”了。开篇引用问题少年吴用的那句话:“妈妈,你得继续学习,你得知道人类创伤的复杂性和必然。我的创伤是整个社会和整个文明的创伤,不是简单的海淀区青少年的创伤。”
这三个家庭的孩子境况迥然不同,但没有一个正常快乐的孩子。读书时极强的代入感让我真实触碰到了那份痛苦、煎熬、愧疚、压抑、憋屈、窒息、焦灼、消沉、无助、绝望、无奈与麻木。吴用最终被诊断为重度抑郁,我觉得他能坚持下来没有选择结束生命,已经是极致的坚强了。具有数学天分的吴用小学数学考了90分,母亲明知与100分区别不大,却执意追问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失分。这追的不是分数,是家长心中那刻入骨髓的执念与焦虑。
李风的母亲自诩给了孩子宽松的氛围,坦言可以接受他以后送外卖。但是她将婚姻中的抱怨与强势,完完全全复制到了亲子关系中,所谓给孩子的“自由”,不过是她在婚姻中耗尽精力后的无暇顾及。我清楚地看到了人性中的自私,偏执和虚荣。
归根结底,很多中国家长不愿直面孩子的内心,根源在于自己的负面情绪尚且消化不了。家长的焦虑,与其说是孩子带来的,不如说是对孩子未来“不确定”的极度恐惧。
孩子听话、成绩好,家长似乎就有了面子与底气,家长就仿佛抓住了确定的未来。一旦孩子道路稍有偏差,心中的警报就拉响了,自我责备与颜面尽失的恐惧随之而来。我想:很多家长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更爱的是他们自己,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感受和面子。
其实想要孩子健康成长,首先要学会接纳。接纳有些孩子天生就是小草,终其一生也开不出芬芳的花朵。但是每个孩子的天性里,都藏着渴望优秀、向往美好的本能。只要我们能戒掉虚荣心,不介意他人口中的好孩子的标准,坚守内心的准则,给予孩子最温柔的关爱和呵护,最诚恳的赞赏、肯定和全然的相信,那么孩子内心所渐渐积蓄的能量将帮助他克服一切未知的困难。
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我们也可能有原生家庭的伤痛,可是这种代际传承,如果能从我们这里被阻断掉,我们就是人生赢家了。
附梁鸿《要有光》的前言
我不知道我的痛苦如此之深。
站在耶路撒冷的哭墙前,我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女性把额头顶在古老的石墙上,默默地诉说,她们的表情如此严肃、虔诚,好多人流泪满面,好像要把内心最深沉的痛苦倾倒出来。我也用额头轻触石墙,那经过千百年风吹日晒侵蚀的粗砺颗粒摩擦着额头那一片皮肤,微微发疼,我闭上眼睛,感受这疼痛。在那一刹那,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倔强孤独的少年的身影,他的精神如此痛苦,找不到通道,他四面都是墙壁,无处可去。他好像被什么困住了。“我的孩子,他在受苦啊。”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就像被刀划过一样,痛得浑身发抖,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和无数流泪的人一样。我似乎找到了我长时间以来消沉、压抑和焦虑的原因,就像一个突然的征兆一样,事情的本质被呈现了出来。
我突然意识到,我无法回应和碰触我孩子的痛苦,不是因为我不了解他,而是因为,我自己可能就是他痛苦的来源之一。在以爱为名的种种行为和话语中,我,我们这些自诩为爱孩子的人,逐渐走向了爱的反面。我们不知道怎么去爱,不知道怎么理解生命的本质意义,不知道怎么连接孩子,更不知道我们应当怎么穷其一生去应对我们生命内部的“恶”——由无知、懦弱和盲从化合而成的对孩子的压抑。
快乐、幸福是如此遥远,以至于许多孩子被置于无限的灰暗之中,找不到出路。
我在哪里错过了你,我亲爱的孩子?
那是2022年5月的一天。我意识到我精神痛苦的某一来源,并且努力去探寻它。
我惊讶地发现,有那么多孩子在遭受着心理创伤,并且呈现出逐渐增加的趋势。“18岁以下的抑郁症患者占总人数的30%,50%的抑郁症患者为在校学生。抑郁症发病群体呈年轻化趋势,社会亟须重视青少年心理健康。青少年抑郁症患病率已达15~20%,接近于成人。有研究认为,成年期抑郁症在青少年时期已发病。生病的孩子,往往有个生病的家,77%和69%的学生患者在人际关系和家庭关系中易出现抑郁。63%的学生患者在家庭中感受到严苛/控制、忽视/缺乏关爱和冲突/家暴。”《2022年国民抑郁症蓝皮书》给出的数据是如此触目惊心。而医院精神科逐年递增的未成年患者,心理咨询室越来越多的在校学生,也从另一侧面证实了问题的普遍性和严重性。
我把我的写作对象集中在那些因为心理问题而失学、休学在家的孩子,以及在退学边缘挣扎的孩子,这些不被看见的孩子“被困”在家里,无法出门,无法走进学校。我想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看他们如何思考自己,如何看待父母、学校、社会。由此,我进入一个个家庭内部,试图寻找到孩子、父母之间的关系状态,他们组成了一个怎样的小世界,影响并塑造着孩子的情绪及认知;我进入社会教育机构和精神医疗机构,那些失学的孩子集中在这里,了解他们如何被治疗,如何被救助,他们之间构成怎样的关系和氛围;我进入学校,去了解学校、老师和孩子之间构成怎样的网格;我还想了解我们时代的精神氛围以及社会理念,它们作为无形的东西又和孩子之间构成什么样的关系。
我想寻找到那些少年,去倾听他们的故事,去了解个体生命在成长过程中所遭遇的剧烈冲突,以及它们如何影响孩子的心灵,孩子如何失去成长的土壤,失去父母、学校和社会的系统支撑,被“悬置”起来。最终,我想寻找到:在我们的文化内部(传统的和当代的),在集体无意识的深层,我们究竟是如何对待孩子,如何理解生命本身;在我们的日常行为和社会观念深层,到底隐藏了多少习焉不察的行为惯性,它们和我们对孩子的爱背道而驰并成为问题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