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女儿》读书笔记
(韩)金惠珍
金惠珍的《关于女儿》以一位母亲的视角,撕开了爱与理解的复杂肌理。当女儿带着同性伴侣回家,当母亲的期望与世界规则格格不入,那份沉重的爱如何在恐惧、失望与最终可能的理解中挣扎求生?
这不仅是一个关于母女的故事,更是一面映照社会规训、代际鸿沟与老年困境的镜子。
1
规训的烙印:沉默的成本与反抗的微光
“妈,我只是把不合理的事情说出来而已。把错误的事说出来,为什么是坏事?那是坏事吗?为什么?怎么个坏法?” “先生,孩子们都在看呢。这哪是什么家务事啊?打人是犯罪行为,家庭暴力也是一种暴力。大家别只隔岸观火,赶快去报警!” (女儿的质问和反抗)
“这两人把世界想成什么了?相信它是书上那些光明灿烂的事物构成的吗?觉得只要几个人同心协力,就能把它猛然推翻吗?” (母亲对年轻人“天真”反抗的嘲讽)
“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任何人的错,若是照这样说的话,世界上无数的被害者到底要向谁、要上哪儿去讨回公道?即便是这样想的我也不例外。” (系统性不公的无力感)
世界就在不停地规训,压迫人,最后让人丧失从前的希望,认为一切都无能为力。
书中女儿和路人的反抗,是对不公世界的直接挑战。然而,这种挑战往往被视作“天真”、“多管闲事”、“无理取闹”。社会规训的强大力量,不仅塑造了母亲的恐惧,更内化为我们自身的枷锁——沉默的成本。
这样的社会真是丑恶。甚至我也是丑陋的吧,在这样的事情发生时我不也在袖手旁观吗,只是害怕被找上麻烦而已。
想起曾经一次座谈会,旁边的男生向领导反映学校有个人违规收费的情况,刚好我也知道此时便随之对此事表明确实存在的态度。事后却接到了学校团委书记的电话,要详细了解此事的时间地点人物。我最终还是沉默退缩,只是说确实存在此事,但不能提供具体信息。我一直在此事上摇摆,害怕着发声的代价,也不知最终结果如何。
规训下个体的普遍困境就是“清醒地认识到不公,却因恐惧后果而选择沉默,最终陷入自责与无力。
但我不会去批判那些还尚有正义感的年轻人,正是他们的“天真”反抗,恰恰是打破死水微澜的希望火种。
2
恐惧的根源:目睹“好人无好报”的老年图景
“我举起用丝巾包覆的一团东西,是珍以前受领并收集起来的一堆证书,有毕业证书、奖状和感谢信。如今那些东西都和污秽的卫生纸片堆放在一起...”
“是因为上次采访搞砸了的缘故吗,所以完全没有赞助上门?还是分析出珍再也无法靠自己过去的事迹吃饭,所以没办法继续当她是摇钱树?” “收了人家的钱,就该照顾好吧?这与老人家年轻时活得是否精彩无关,收了多少钱,就该对等地照顾好。理所应当的事,就是不去做...”
“什么资格啊?那这里有人接受那种待遇吗?我是不清楚她过去过着多辉煌的人生,而且也没必要知道那种事。就算知道又能改变什么呢?最后还不是得在这种地方默默死去?”杰出的人?受到尊敬的人生?那都是以为人生非常短暂的人才会说出的话。
看吧,人生漫长得令人起鸡皮疙瘩,只要活久了,大家都一样,都是在等死而已。
瞬息之间,白天与黑夜交替,夏与秋也相继离去,暴雨之后天色放晴,漫天绿荫转为一地的凋零干瘠。也许,我早已在这些季节之中,头也不回地老去。
我一如既往地害怕衰老,比死亡更甚。害怕的不仅仅身体上的难闻的老人味,流淌的像冰凉的液体一样的皮肤,不再灵活的身体,更是沦为弱势群体,边缘人物的毫无尊严感。
我总觉得老人是另一种“小孩”,像小孩一样闹脾气,行动不便,需要人照料。但同为弱势群体,老人不再被寄予希望,不再可爱,是不被重视的,毫无价值的,甚至被盼望着快点离开的。
没有利他的价值,就没有尊严,随之便会被人嫌弃、抛弃、随意对待。在书中珍孤独终老,过着丧失尊严的晚年,但她曾经拥有精彩的人生,帮助“毫不相关的外人”,资助孩子,为外籍工人发声。可现实是无人在意她过去的辉煌,“好人无好报”。
我感到悲哀,“我们又和她有何不同?你以为我们不会是躺在那张床上的人吗?” ,这迫使我又去想:“那什么才算是重要的呢?” 浮名终将消散,我们真正该抓住什么?
3
代际的鸿沟:爱的枷锁和生养的投资
母亲不仅期望女儿在社会上的成就不亚于儿子,同时也期待女儿在婚姻上能够羡煞旁人。对只有一个女儿的母亲来说,女儿必须同时满足她对儿子与女儿的期待,也就是成为“具有男根的女儿”。
我好像让女儿读太多书了。我希望女儿能够尽情读书,可以上大学,读研究生,这样就能成为大学老师,遇上好老公。她有一手好厨艺,也很擅长家务,
为什么不结婚呢?为什么不去做有意义又令人自豪的事情,好比组建家庭,生儿育女,成为一位母亲,好好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等等,却要无谓地浪费时间精力?
我为了养你,把工作和一切都抛下了。因为不放心交给他人,所以我放弃了一样又一样,最后全部都抛下了。知道我是怎么拉扯你长大的吗?我把你当成我的全部。
不过啊,跟完全没有家人毕竟不一样嘛。看她真的有好几年都孤零零的,真是凄凉啊。所以啊,不管现在多累多辛苦,还是要好好养孩子,那会是你未来的财产与保障。
母亲对女儿的期待,望女成凤实则是以爱为名的道德绑架,包含了许许多多自己的虚荣心和自私。她固执地想让女儿按照她的想法生活,我们总该认清”我们不应干涉他人的人生,改变别人“的事实,但好像拥有了血缘关系就成为了一种合理的理由。
母亲在意外界的声音,教堂朋友的讨论和邻居的闲言碎语总会让她感到丢人或羞耻,当女儿带着同性伴侣回家,母亲最强烈的反应是“丢脸”——她在乎的并非女儿的幸福,而是自己作为“正常”母亲的面子。
也很讨厌旁人关于将孩子视为“未来的财产与保障”或满足自我期待的工具的想法,养孩子才不应该是为了防老的,这种想法太过于自私自利了。如果这样想,你把孩子当成什么了。将自己的晚年甚至还有理想寄托给自己的孩子,这一点也不合理。
带着这样的目的,功利地去养育自己的孩子,又用了多少的心血和真心呢,会希望给他更好的吗,会无私地爱他吗,还是说过得去就行。到头来又自以为是地拿“我把你养大的”来道德绑架自己的孩子,孩子会回报吗,又带着几份真心呢,或许还希望快点死掉。
现在我需要思考的不是悠远的明日,而是此时此刻。我只考虑今日之事,同时希望这些事能够平安顺利地结束,并试着去相信,我也同样能度过无数个漫长的明日。
故事居然就这样结束。妈妈在尝试理解自己的女儿了,更重要的是她也在慢慢放过自己的内心的担忧和害怕。在照顾珍和目睹校园门口抗议的事情之后,也懂得自己内心也是对世界上那些不合理的事情不爽,善良地带有正义感地也想要改变。
我以为作者也是认同妈妈的想法,对未来以及年老之后面临的困难充满担忧,思考等到我们老去也变成弱势群体,边缘群体,还会有人来关心我们吗。 但是作者却在最后呼吁大家思考此刻,把握当下,试着去相信,也鼓励我们像妈妈和小绿一样善良勇敢。
关于女儿,母亲也曾是某人的女儿,女儿未来也会身处母亲一样处境,我们是彼此的过去和未来,“女儿一定很漂亮,因为妈妈很漂亮”。代际之间有太多的不理解和冲突,不停地纠缠又分不开,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再多一份包容和理解吧~
此时此景突然想起来两首歌,《给妈妈》和《是妈妈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