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轮椅》有感
作者:小太阳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把这本《轮椅》翻来覆去读完了。合上书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脸上挂着泪,但嘴角是带笑的。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像是被人狠狠刺痛了最柔软的地方,又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下巴,告诉我说,抬头看看,世界比你想象的宽阔。
说实话,在读这本书之前,我对轮椅这两个字的想象特别贫瘠。可能就是医院走廊里不锈钢的反光,可能是小区里被人推着慢慢走的身影,也可能是一些公益广告里需要被帮助的符号。
但程静娈这个姑娘,只用了几页纸,就把我脑子里这些刻板印象打得粉碎。
她管她的轮椅叫“老铁”。这个称呼第一次跳进眼睛的时候,我心里就软了一下。
那不是一件冷冰冰的医疗器械,那是她的战友,她的腿,她在这个世界上横冲直撞的伙伴。
她会跟“老铁”说话,会拍它的扶手,会坐在上面转圈、加速、急停,做出各种让我这个健全人都捏把汗的动作。
我突然就想起我自己的那辆破自行车,陪我上学、上班、失恋、搬家,我对它也有感情,但那是一种主人对工具的感情。程静娈不一样,她和轮椅之间,是一种共生关系,是彼此成全的那种默契。
可我真正被击中的,是石怀瑜这个人。这个男人爱了程静娈八年。八年啊,那是整个青春的长度。
他为了配得上她,拼命读书、深造,把自己从一个自卑的乡村青年打磨成能站在她身边的人。可当他终于娶到她之后,却选择夜夜睡在书房。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气得把书摔在了沙发上。什么东西啊?这是爱吗?这不是施舍吗?这不是比出轨更残忍的冷暴力吗?
但读着读着,我慢慢没那么生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悲哀。石怀瑜不是坏人。他恰恰是个好人,是个被“好人”这个标签绑架了的人。
他太害怕了,害怕自己在亲密接触中笨拙,害怕自己不够温柔会伤到她,害怕自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玷污了什么神圣的东西。
他给自己画了一个牢笼,把自己关进去,以为这就是爱的样子。可他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时候,已经用“健全人”的尺子,把程静娈量成了一个需要被小心轻放的瓷器。
这才是最狠的地方。真正困住程静娈的,从来不是轮椅,而是石怀瑜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什么的温柔。
那种温柔里藏着刀子,刀子上刻着两个字:你不配拥有完整的、滚烫的、甚至狼狈的爱。
张舒兰这个家政阿姨,也让我心里发堵。她那种私家侦探式的关心,那种偷窥人家夫妻生活还自以为是为你好的劲,太熟悉了。
我们身边是不是都有这样的人?打着关心的旗号,实则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点窥探欲,顺便在心里给自己颁个“善良好人”的奖状。
她把程静娈当成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可怜人,当成一个她可以书写、可以定义、可以偷窥的故事。可她从来没想过,轮椅上的那个姑娘,比她活得更清醒、更通透、更自由。
还有那个古小妹,觉得自己是健全人,就理所当然应该取代程静娈成为石怀瑜的妻子。
这种潜意识的傲慢更可怕,它已经变成了社会的一种集体无意识——残障人士就应该退居二线,把好东西让给“正常人”。凭什么呢?凭你四肢健全,灵魂却萎缩成那样吗?
幸好,书里还有王逸之。王逸之和程静娈之间那种关系,让我羡慕得不行。不是爱情,也不是单纯的友情,更像是一种灵魂上的共振。
他卷起裤腿露出烧伤疤痕,笑着说那是勋章的时候,我眼泪刷就下来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有的人在身体上,有的人在心里。
区别不在于有没有伤,而在于你怎么看待它。你可以把它当成一辈子不敢示人的耻辱,也可以把它当成活过、痛过、依然站着的证据。
王逸之看程静娈,从来不需要绕过那把轮椅。他直接看见她这个人。
他跟她聊学术,聊理想,听她胡说八道关于改良轮椅的设想,然后真的去做出来。他不觉得她需要被保护,他只觉得她值得被懂得。
这种“视而不见”轮椅的尊重,比任何同情、怜悯、照顾,都高贵一万倍。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监狱,停止向自己描绘监狱,起身走出去,因为监狱没有上锁。
是啊,我们谁不是在给自己画监狱呢?
我明明可以换工作,但我害怕未知,于是一年年耗在不喜欢的位置上;我明明可以表白,但我害怕被拒绝,于是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走远;我明明可以尝试新的生活,但我害怕失败,于是安慰自己说现在这样也挺好。
跟程静娈比起来,我才是那个真正被困住的人。
她坐在轮椅上,却做了那么多事,活得那么嚣张、那么滚烫、那么理直气壮。而我有两条健康的腿,却把自己困在一亩三分地里,不敢越雷池半步。
读到后面程静娈离婚那段,我简直想给她鼓掌。
她对石怀瑜说,把他那些“蜜蜂蝴蝶”清理干净,她要的是女王般的姿态,不是被供起来的瓷器。
那一刻,她完成了真正的重生。她拒绝再当谁的妻子、负谁的责任、演绎谁的故事,她只是她自己——程静娈,一个坐在轮椅上、但比谁都站得直的女人。
我突然觉得,轮椅这两个字,在我心里彻底变了样子。它不再是禁锢和残缺的代名词,它是一种姿态,一种宣言,一种哪怕只能坐着的生命,也要仰着头活给你看的倔强。
程静娈说,我的双腿可以背叛我,我的欲望永远忠于自由。
这句话我会记很久很久。下次再给自己画监狱的时候,我就想想她,想想那个叫“老铁”的轮椅。
也许我永远做不到像她那样勇敢,但至少,我可以试着别再那么害怕自己身上的伤。那些伤,谁说不能是勋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