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达多》读后感
世间复合之物必然衰朽,应勤勉修持以求己身之解脱。 ——《苏菲的世界》
这并非我第一次分享这句话,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毕竟《悉达多》与佛陀的关系是如此紧密。
是的,又一本在火车上读完的书,旁人读书是故事片,到我这却成了公路片,巧的是,今天分享的《悉达多》,于我而言,也正是这样一部公路片。
故事从青年婆罗门悉达多与好友果文达离家开始,到数十年未见的两人踏足同条船上结束。
其间种种,比起空间上的四处游历,反倒是那不可阻挡的时间流逝、仓促的衰老,以及猝然的暴死更能触及我的心。
这种触动也许源自近来学到的梵语单词——时间:Kala,也正是摩诃迦罗中的伽罗。可摩诃迦罗不应当是“大黑天”吗?也没错,梵语中Kala的另一个主要含义就是“黑”。
“而现在,我成为了时间,世界终结的不可阻挡的因。”,如同深不见底的黑一般,时间吞吃着一切,吞吃每一毫克的健壮与聪慧。
而悉达多正是如此健壮又聪慧,涅槃与真理这对滴红的苹果就那样摇摇欲坠地挂在他二十二岁的窗沿前,他纵身翻出就要将其摘下。
那追逐的过程中,他曾舍弃财富苦修,又为一吻花魁去经商成为巨贾;他曾在头顶宝光华照的佛陀坐下,与三千信徒听道辩经,也肯与山林溪涧一野翁结为莫逆,只杆叶舟摆渡众生。
哦!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两颗果子!那轮回之苦、轮回之乐,那轮回,用或精彩或无聊的故事,蹉跎掉不着片缕的初心,我们迷失其中,正如悉达多迷失其中。
一条名为时间的河流在少年修长细嫩的手背上,冲刷出四十座山谷,如今,他方能以这根枯木将果实采撷。无人受伤,唯一的祭品是一颗年轻的心灵,仅此而已。
直到此时他方才懂得一个悖论:真正的智慧要由谦逊的钥匙开启。可聪慧的年轻人又常常傲慢,更无论他青春、高贵,英姿勃发,脸庞俊美好似神灵。
悉达多站在黄昏里,河水淹没膝盖,当几缕水痕从少年雕凿般的胸膛与腰间流下时,连神与我,也要一同嫉妒。
但要获得智慧,我却始终反对像千年前的古老行当那样修行,他们与学徒说“先修炼到师傅的心境,手艺自然水涨船高”,这很低效也没有道理可言,但有时却不能否认
——在时间的道场里,除非你死,就一直是修行。
悉达多说“时间并不存在……一切烦恼、一切自我折磨与自我恐吓,就是时间
……而实际上,没有什么过去,也没有什么将来;一切都是现实,一切都有本质和现时存在”,他说——“我”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将来。
当然,这是德国人黑塞借悉达多之口说的,但苏格兰人休谟显然不这样想:
“并不存在所谓的心灵……心灵只是以不能想象的速度互相连接着、并处于永远流动和运动之中的知觉的结合体”——“我们”只是我们每一刻想法的一个连续、一个集合。
该死的一生拌嘴的欧陆与英伦哲学家。
在东方,佛陀也有他的看法,当然,我是指真正的佛陀,而不是《悉达多》世界中讲德语的佛陀。
佛陀并不认为存在“不变的自我”——今日的我已非昨日的我,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也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是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这在某种程度上,已与悉达多的观点几近相悖。
时间是否客观存在?“我”只存在于当下,又或是所有时间中“我”的集合?这样的终极问题,每代人应有每代人的思考,一本薄书显然无法给我们答案,
更何况它不是哲学巨作,甚至也称不上小说,它只是一首长诗,抑扬顿挫间,带我们经历悉达多一生的修行,抛给读者一个值得思索一生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