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山》读后感
《崖山》的作者张明扬是媒体人出身,因此本书兼顾了学术的专业性和语言的通俗性,是经过作者深度消化展现的历史。《崖山》是按照地名排序,这样的历史叙事也反映了作者的巧思。虽然本书大概三分之二的章节主要围绕南宋展开,但对蒙元也有较为详尽的论述,历史的评价相对公正客观,并不是站在狭隘的民族主义立场。
首先第一个问题是南宋的灭亡是否是历史的必然。我倾向于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因为蒙元的军事实力在当时独步天下,南宋虽然经济发达,但军事相对孱弱,值得称道的也就是构筑防御体系如钓鱼城、襄樊等等,还有水军比较先进。而蒙元尤其在忽必烈时期已经整合了中原的经济力量和草原的军事力量,忽必烈攻宋和营造大都,与阿里不哥的争斗同时发生,可见蒙元的国力之强悍。因此南宋能否苟延残喘取决于蒙元的意志,是否倾全力灭宋。
第二个问题就是关于民族主义叙事。首先北方的汉人世侯门阀原本就接受金人的统治,对南宋没有国家认同,所以像张弘范这些投入忽必烈麾下的汉人也谈不上汉奸。而像刘整这样从北方归附的归正人,他投降蒙元更多的是因为南宋对他的排挤和打压,辛弃疾也是壮志难酬,说到底还是朝廷对归正人猜疑不信任。至于吕文焕坚守襄阳六年,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不过他归降后利用在吕氏军事集团的声望在南宋攻城略地,做实了汉奸之名。但从历史大局来看,南宋的偏安政权无法长久,刘整和吕文焕实则推动了历史的进程,尤其刘整先攻襄樊,顺江而下只取建康的战略还是非常正确的。
贾似道是书里着墨颇多的角色,一反固有的奸臣卖国的形象,人物更复杂有灰度。首先他具备不错的军事才能,受到孟拱的赏识,在鄂州之围中表现出了很强的治军能力,忽必烈也没能讨到便宜就北归争夺汗位了。贾似道也很善于利用他的军功谋取政治地位和影响力,但他和理宗推行的改革很快就失败了,尤其公田法损害了地主阶级的利益难以推行。襄樊之围中贾似道是有严重失误的,在李庭芝和范文虎的委任中产生分权,又因二人不睦而严重影响配合。实际上贾似道应当亲临前线督战,以他的政治威望还是能弹压下属的分歧,而不是最终以添油战术援助襄阳而失败。虽然明面上是理宗不放贾似道督战,但也可能是贾似道顾惜自己的声名不敢出战。另外贾似道扣留蒙元使者郝经也是一大败笔,为蒙元南征提供口实,其他任用亲信,打压异己,独善权柄等等不一而足。贾似道当然有他误国的一面,但绝没有后世说的那么不堪,忽必烈对他也有很高的评价,因为后世写史的多是归降蒙元的金人宋人,奸臣误国的叙事更能洗刷他们自身的道德污点。
文天祥也不再只是民族英雄的形象,他更多强调忠臣不事二主,他眼中蒙元和南宋只是北朝南朝之分,都属于中华文明,并不强调夷夏之别。忽必烈也不同于蒙哥和阿里不哥等蒙古本位主义,是汉法派的核心,因而能得到更多汉族地主门阀的支持。文天祥的弟弟文壁归降元朝他也并不斥责,毕竟文壁还要照顾家族,照料文天祥的家眷。文天祥只是劝文璋归隐,而且也不限制其后代入仕。其实明末中举入仕的汉族官员归降满清的也不胜枚举,改朝换代是历史必然,虽然我们崇敬那些殉国或归隐的“高义之士”,但大部分人还是会顺着滚滚的历史洪流不断向前。
“崖山之后无中国”是日本在宣传“大东亚共荣圈”时提出的。当然崖山海战南宋的灭亡是悲壮的,不过中华文明并未就此断绝,蒙元和满清虽是异族统治,但却拓展了中国的概念,中国融合了内地的经济文化力量,草原的军事力量,西域的欧亚通道力量以及西藏的宗教精神力量,甚至东南沿海地区也发展出了一些海洋文明的特质。总之中国是一个多元化多民族的包容性文明,并不能简单按照民族国家的概念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