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读后感
看完似水流年忍不住一声叹息:暴殄天才啊,多少才华和能力夭折在那些年里了!
故事里的几位主人公,李先生、贺先生、刘先生,都是大院里的教授、学者,文革时期死的死、走的走,大院渐渐零落了。
那个恶毒的凤师傅,可能只是大院里的基层员工,可能是个保安、门卫,也可能是学校的后勤行政人员。
这些出身贫贱,知识、道德、修养都很低的人,一旦进入政治舞台,手上有了权势,如果残暴起来,比知识分子出身的人,还要残暴得多。文革时期的疯狂和恐怖,就是因为这种权力倒置。
可怕的是,那个年代2/3的人都是凤师傅,他们第一次站上政治舞台、手上有了权势,于是渐渐疯魔起来。
一个人疯魔了,可以去精神病院。一群人(2/3)疯魔了,怎么办呢?剩下1/3的人只能要么滚、要么死、要么疯,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读完故事,内心无比悲怆。不禁要问,知识分子,除了良知和道德底线,还需要哪些特质,才能渡过那些浩劫?
我想到了木心:除了良知底线,他还有什么?
1. 外圆内方的隐忍处世:表层示弱,内核绝不妥协
和王小波笔下刚烈赴死的贺先生截然不同,木心深谙乱世不逞匹夫之勇:人前谦和低头、收敛锋芒,待人客气顺从,最大限度降低自身存在感,减少无意义的暴力针对,是表层的自保策略。
但原则绝不退让:当初清查出身,逼迫他自认地主成分,他始终坚持自己是学生出身,不肯随意给自己扣污名;即便遭受毒打,也绝不屈从于无端的罪名诬告。
肉身可以低头,灵魂绝不弯腰,柔韧求生,而非硬碰硬毁灭自己。
2.强大的精神自留地:自建精神王国,隔绝世俗荒诞
这是木心最标志性的特质,也是他熬过黑暗的核心支柱:外界可以囚禁肉体、烧毁书稿、摧残身体,却无法夺走他内心的精神世界。
防空洞囚禁期间,用写坦白书的废纸,以极小字迹写下65万字狱中手稿,不谈苦难怨怼,只写文学、艺术、哲学、美学思考,把囚室变成书房 。
白纸手绘钢琴黑白琴键,隔空弹奏巴赫、莫扎特,白天是劳改的凡人,夜晚坐拥艺术宇宙,他自述:白天是奴隶,晚上是王子。
再繁重肮脏的劳作结束,必定梳洗整洁,打理仪容,守住体面,不被苦难磨得潦草颓废。
在集体狂热与精神荒芜的年代,他给自己筑起一座与世独立的象牙塔,不被时代思潮同化,人格不会随环境扭曲。
3. 内心自洽力:拒绝沉溺怨恨,不和苦难内耗
十年浩劫里,无数人困于悲愤、屈辱、怨怼,精神先行崩塌。木心极少当众哭诉苦难,晚年撰文、访谈极少刻意渲染过往伤痛,不把仇恨当成人生底色。
他接纳磨难的客观存在,但不让苦难吞噬心性:苦难是经历,不是人生全部。
这种心态,避免了长期精神内耗拖垮身心,得以长久扛过漫长岁月,不会在日复一日的打压里自我崩溃。
4.长久主义信念:笃定黑暗终将落幕,以“活着”为最高目标
木心始终抱着一个核心信念:熬过当下,便是胜利。
他看透时代的荒诞乱象,却不悲观绝望,坚信时局终会转向,所以选择咬牙坚守肉身存续。
很多知识分子失意时选择以死明志,是守住一时风骨;木心选择活下去,是守住一生风骨,等到时局清明,依旧可以重拾创作,续写人生。
5.广博多元的学识格局:跳出单一时代视角,拥有超越时代的眼界
自幼贯通中西文史、绘画、音乐、哲学,熟读古典典籍与西方文艺思想,眼界不只局限于当下的环境规则。
正因视野足够开阔,他能看清时代的局限性,不会被一时的主流口号裹挟盲从,拥有独立判断世事的能力,不会随波逐流作恶,也不会因一时困境彻底绝望。
他的出身和教育,共同造就了他这样的人才,缺一样都不可能是他。所以,其他人很难学他。
我还想到了《老子他说》中曲则全的智慧,这是我们可以借鉴、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