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俗地》读后感
本书以人物划分章节,没有线性的剧情推进,阅读过程很像在看一部群像电视剧,一开始我们只是依次看着每个人独立的生活片段,零散、细碎、互不连贯,等到全部读完,才能拼凑出完整的故事全貌。
黎紫书以盲女银霞的感官世界展开全篇,把银霞身处的黑暗,写成了一部有画面、有温度的无声电影。她的黑暗从不是荒芜的深渊,而是她独有的、通透的天地。她靠耳朵听街巷的声响,靠指尖摸盲文的纹路,靠鼻子辨身边人的气息,她的黑暗里,有市井的喧闹,有饭菜的香气,有旁人的温柔触碰,每一处细节都鲜活清晰。哪怕被黑暗包裹,银霞依旧内心明亮、从容坚定。让我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她和顾老师被困电梯时,顾老师陷入黑暗惊慌失措,银霞却平静又温柔地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这份从容通透,也让我们看到她早已与黑暗坦然共处。
银霞生命里最珍贵的,莫过于和细辉、拉祖三人的年少情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分享心事,一起探索世界。细辉是陪在她身边最长久的玩伴,而拉祖是年少时光里照亮她世界的一束光。他从不用怜悯的眼光看待银霞的失明,从不把她当作需要特殊照顾的弱者,看见的是她骨子里的聪慧与倔强。他教银霞下棋,让她在黑暗里拥有了新的乐趣;是他给予银霞最平等、最真诚的肯定,理解她内心的不甘与细腻思绪,是银霞青春里独一无二的知己。可就是这样照亮她青春的人,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去往都城求学打拼,渐渐断了所有联系,最后离奇离世,毫无征兆地退场。长大后的细辉,也慢慢走向了属于自己的人生。他结婚生子,被家庭、生计牵绊。曾经亲密无间的三人,一人永久离场,一人被生活改变,最后只剩银霞守着回忆独自前行。看着这样慢慢离散、渐行渐远的结局,仿佛也看到我自己未来生活的预演。
《流俗地》里,除了银霞,其他几位女性也同样令人印象深刻。马票嫂一生饱经磨难,早年窘迫到仅有一件衣物换洗,嫁给梁虾后,在底层烟火里奔波操劳,却始终活得热气腾腾。她擅长和各色人打交道,热心肠、讲义气,不仅常常给银霞送去关怀,还曾劝说梁金妹送银霞去盲人学校读书,给了困境中的银霞求学的机会。莲珠性子特别刚烈、敢作敢当,嫁给拿督冯之后,虽然没有名正言顺的名分,却凭着自己的眼光和本事,把日子过得安稳踏实,为自己挣来了晚年的安稳。而她对银霞的偏爱与守护,全都藏在日常细微的关怀中:曾经带着银霞去古庙的义校报名,结果被庙祝带着偏见拒绝了,她没多说什么,就安安静静陪着失落的银霞,在戏台下听戏解闷;平日里但凡有人轻视银霞、背后议论她,她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梁金妹,银霞的母亲,更是底层觉醒女性的真实写照。她一辈子没读过书,早年对丈夫老古言听计从,却发现老古在外沾花惹草、对家庭不上心。一次次失望后,她终于明白 “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东西,才是真正可靠的”,于是起早贪黑攒钱,一分一毫积累,最终和银霞一起在城郊美丽园买下套房,房产证上毅然写了女儿的名字,只为给失明的女儿留一份终身保障,也为自己寻一个落脚之处,用朴素的母爱,为银霞筑牢了底气。
此外,书中还有一个格外令人揪心的群体:外来劳工。书中并没有为他们设置独立篇章,他们的故事零散细碎、散落全书各处,正如他们本身的处境,身处社会边缘,沉默无声,始终游离在大众视野之外,轻易就被日常烟火淹没。书中刻画最为细腻的,是在婵娟家帮佣的外籍女佣。婵娟对她始终充满防备与猜忌,固执认为她表面温顺老实,内心却暗藏心思、处处算计。这段描写精准道尽了外劳在雇主家中卑微尴尬的处境:她们时刻被审视、被提防、被区别对待,始终无法真正融入,更难以获得发自内心的信任与接纳。在雇主眼中,她们只是可供支配的劳动力,而非拥有情绪、尊严与内心世界的独立个体。
更让人心里沉重的,是被遗弃在垃圾桶里的新生婴儿,无声降临,又无声消逝;还有那些远赴印尼、泰国等地离乡谋生的外籍劳工,在书中永远只有匆匆几笔、淡淡掠过。作者从不大肆渲染苦难,也不刻意煽情控诉,只用克制淡然的笔触,记录下他们曾存在过的痕迹。可正是这份不动声色的平淡,才格外沉重揪心。他们是被时代与社会彻底遗忘的边缘人,没有稳固的身份保障,没有应有的人格尊严,背井离乡在异国底层苦苦挣扎,独自承受辛酸与委屈,默默求生、无力发声,成为这片流俗之地里最卑微,也最让人心疼的存在。
这本书写尽了生活的本来模样:有黑暗,有阳光;有苦难,有温暖;有年少相伴,有长大后离散;有清醒坚韧,有执念心酸。让我们读懂,生活从来都是一半黑暗、一半光明,那些离别、遗憾、苦难都是常态,可身边的爱意、心底的坚守,永远是我们对抗生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