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人间,鸦栖满枝
——读《白雪乌鸦》有感
迟子建的《白雪乌鸦》,讲述的是1910年至1911年秋冬之际的东北大鼠疫,这是一场由流民捕猎旱獭引发的灾难。
作者用细腻的笔触,将一段尘封的哈尔滨往事铺展在读者眼前,漫天飞雪覆盖了傅家甸的街巷,奇冷、寂静而圣洁,一群群盘旋不去的乌鸦却带着死亡的气息,在寒风中哑哑地叫着。白雪是纯净、良善、光亮与希望,也是对死亡的覆盖、苦难的洗礼。乌鸦是苦难的象征,二者交织,构成了鼠疫年代最真实也最沉重的人间苦难图。
翻开书页,我看见了那些鲜活的生命在绝境中挣扎、坚守与成长觉醒,每一个身影都刻着时代的伤痕,打动我的是很多小人物身上展现出的人性的温度,平凡中的伟大。
书中最打动我的是,周济一家人。周家是灾难里最温暖、最有烟火气的一束光。周济老人善良朴实,一生勤恳经营,用双手撑起一家人的生计。鼠疫袭来时,他毅然将点心铺改成伙房,带领全家不分昼夜为疫区的人们做饭送饭,不计回报,不畏生死。
长子周耀祖踏实孝顺,与儿子喜岁给隔离的人们送饭,用最平凡的行动扛起责任。长孙喜岁本是顽皮孩童,却在乱世中迅速长大,跑腿、帮忙、守家,小小年纪便懂得担当,终因孩子想要为母亲寻找干草而感染鼠疫,祖孙三人接连死去。于晴秀温柔沉静、心灵手巧,即便怀有身孕,也依旧坚持缝口罩、帮邻里,用女性的柔软与坚韧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一群最普通的百姓,却在生死面前选择挺身而出、守望相助。
周家用善良与坚守,诠释了小人物在苦难中的大义与温情。祖孙三代前赴后继,他们如同皑皑白雪中最温暖的人间烟火,让黑暗的岁月有了光亮,让我们感受到了这烟火人间的温度,让我们认识了凡人的伟大。
书中最让我感慨的,是马车夫王春申。他生得平凡,活得窝囊,好容易有了自己的三铺炕客栈,却被妻妾争吵地无家可归,他总是低着头,沉默地赶着马车,那匹从宫里出来的黑马,成了他的伴侣。他懦弱、隐忍,甚至带着几分麻木,仿佛对一切苦难都逆来顺受。
可当鼠疫如一群群乌鸦飞来时,王春中的亲人接连死去,尤其是他年幼的儿子继宝,因出疹子被拉到鼠疫隔离区而死去,让这个破碎的家庭彻底崩塌,这个看似软弱的男人,却在生死面前挺起了脊梁。他放下了心中的怨恨,原谅了妻子吴芬、妾金兰的过往,放下了世俗的芥蒂,毅然驾着心爱的马车奔走在疫区,运送一具具因鼠疫而死去的人。他不再是那个逃避家庭的卑微车夫,而是灾难中默默挺立的普通人,和黑马一起守护着这座城市最后的尊严。王春申的蜕变,没有豪言壮语,却在风雪中熠熠生辉,让我看见小人物身上的坚韧与光芒。
与周济一家及王春申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扭曲阴暗的翟役生。他出身卑微,在清宫内做太监,身心俱残,一生被屈辱与怨恨填满,像一只在黑暗中蛰伏的乌鸦。灾难来临,他非但没有悲悯之心,反而趁乱宣泄恶意,希望疫情能让傅家甸消失,将自己的痛苦转嫁他人。他冷酷、阴狠、自私,将人性的阴暗面展露无遗,成为鼠疫之外,最让人寒意刺骨的存在。
合上书,哈尔滨的风雪仿佛还在眼前,乌鸦的啼鸣犹在耳畔。迟子建用温柔而沉痛的笔触告诉我们,人间从来不是纯白或纯黑,白雪与乌鸦永远相伴,光明与阴暗共生共存。真正的伟大,从不是天生的英雄气概,而是平凡人在苦难面前,依然选择善良、选择坚守、选择宽恕。风雪会停,乌鸦会去,但人性中如白雪一般纯净的光亮,会永远留在岁月里,这便是《白雪乌鸦》带给我最深的感动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