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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高级“炫富”

2021-12-17 08:12:56  本文已影响人 

《红楼梦》中的高级“炫富”

文/吴琼


炫富这个词,给人最直观的印象一定是贬义的。不记得是谁曾经说过,钱财这东西,就好比内衣,你可以有很多,也可以每天都贴身穿戴,但绝对没必要逢人便拿出来炫耀。我觉得这话说得极在理。炫富者本身是为了让对方羡慕、敬畏,可得到的效果往往恰恰相反,人家只会憎恶你、疏远你。

《红楼梦》第七十二回王熙凤与贾琏拌嘴时这样说:“我们王家那里来的钱,都是你们贾家赚的。别叫我恶心了。你们看着你家什么石崇邓通。把我王家的地缝子扫一扫,就够你们过一辈子了。说出来的话也不怕臊!现有对证:把太太和我的嫁妆细看看,比一比你们的,那一样是配不上你们的。”王熙凤的话固然夸张,可足见王家是多么的富有。《红楼梦》第三十七回众人起诗社,史湘云做东,无奈这个侯府小姐自幼父母双亡,被叔婶当做丫鬟使用,自然是囊中羞涩。于是,薛宝钗开始做起了好人:“我们当铺里有个伙计,他家里田上出的很好的肥螃蟹,前儿送了几斤来。现在这里的人,从老太太起连上园里的人,有多一半都是爱吃螃蟹的。前日姨娘还说要请老太太在园里赏桂花吃螃蟹,因为有事还没有请呢。你如今且把诗社别提起,只管普通一请。等他们散了,咱们有多少诗作不得的。我和我哥哥说,要几篓极肥极大的螃蟹来,再往铺子里取上几坛好酒,再备上四五桌果碟,岂不又省事又大家热闹了。”便叫一个婆子来:“出去和大爷说,从前日的大螃蟹要几篓来,明日饭后请老太太姨娘赏桂花。你说大爷好歹别忘了,我今儿已请下人了。”薛家自然也是富有的,可薛宝钗这种不知道有意还是无心的炫富,只会让史湘云更加难看而已。

而有一种更为高级的炫富,绵里藏针,含而不露,与钱财无关,却体现出了一个人的见多识广和良好的教养。“刘姥姥二进大观园”那一回,贾母带着刘姥姥一行人等参观黛玉住的潇湘馆——说笑一会,贾母因见窗上纱的颜色旧了,便和王夫人说道:“这个纱重新糊上好看,过了后来就不翠了。这个院子里头又没有个桃杏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这绿纱糊上反不配。我记得咱们先有四五样颜色糊窗的纱呢,明儿给他把这窗上的换了。” 凤姐儿忙道:“昨儿我开库房,看见大板箱里还有好些匹银红蝉翼纱,也有各样折枝花样的,也有流云福花样的,也有百蝶穿花花样的,颜色又鲜,纱又轻软,我竟没见过这样的。拿了两匹出来,做两床绵纱被,想来一定是好的。” 贾母笑向薛姨妈众人道:“那个纱,比你们的年纪还大呢。怪不得他认作蝉翼纱,原也有些象,不知道的,都认作蝉翼纱。正经名字叫作‘软烟罗’。那个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作‘霞影纱’。如今用的府纱也没有这样软厚轻密的了。”一块小小的窗纱,都能被贾母说得如此头头是道,更何况是其他的东西,可见,这老太太曾经历过何等高贵富足的生活。


接着,一行人等来到了薛宝钗的住处,“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贾母是这样帮她布置房间的:“你们听那些书上戏上说的小姐们的绣房,精致的还了得呢。他们姊妹们虽不敢比那些小姐们,也不要很离了格儿。有现成的东西,为什么不摆?若很爱素净,少几样倒使得。

我最会收拾屋子的,如今老了,没有这些闲心了。他们姊妹们也还学着收拾的好,只怕俗气,有好东西也摆坏了。我看他们还不俗。如今让我替你收拾,包管又大方又素净。你把那石头盆景儿和那架纱桌屏,还有个墨烟冻石鼎,这三样摆在这案上就够了。再把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这帐子也换了。”贾母嫌薛宝钗的房间太过素净,却也没有为她改变得多花哨,这老太太在这房间里添加了这么许多东西,这屋子却也依旧素净。《红楼梦》中,除了林妹妹,怕是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会审美的了。

林妹妹的高级炫富从一进贾府便表现得淋漓尽致。黛玉进贾府第一天——贾母因问黛玉念何书。黛玉道:只刚念了《四书》。”黛玉又问姊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所有人都知道,在《红楼梦》中,林黛玉的博学多才若称得上第二,那便没人敢称第一,她对读书自然很重视,可听到贾母的回答,她立刻便明白了,这个大家族对于女孩子的教育重心并没有放在读书上,所以当宝玉回来见了她问她可曾读书时,她当着外祖母的面又这样回答——“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

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里,即便是富家小姐,些许认得几个字也算是很好了,林黛玉小小年纪便读了《四书》,她哪里是一般的富贵!



林妹妹的高级炫富表现得最高明的一次是在元春省亲的时候。元春命众人作诗,可宝哥哥那最后一首怎么也作不出来了,黛玉替他作的那首《杏帘在望》充分迎合了皇家口味——“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世人皆知林妹妹是最多愁善感的,她的诗作几乎都是读来催人泪下的,可她深知元春此番省亲的目的,这个表姐所代表的是皇室风范,尽管大观园耗资巨大、劳民伤财,可建成后看上去就是无比的养眼。所以,在这座专为贵妃省亲而建的“小行宫”里,是绝对不允许她发出平时惯有的悲声的。

流动的色彩

一个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小家子气的人,是绝对不会作出一首这样既是违心的歌功颂德,又写的让大家完全感受不出一点讽刺,而只能看到一片清平盛世的诗来。

对物质上富有的刻意炫耀,总是带着一副市侩气和一副小人嘴脸。而一个人在精神上富足的不经意间流露的样子,才是最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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