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会痛的幸福》有感
最近偶然间读了一本书《会痛的幸福》,其书名就勾起了我极大的兴趣,“会痛”“幸福”这两个相互矛盾的字眼居然拼在了一起,那是怎样的幸福呢?
一、关于作者
作者吴大勇出生于重庆涪陵长江南岸的一个小村庄,从小家庭贫穷,但成绩优秀。读书期间就爱读各类小说、世界名著。高中未读完,为减轻母亲压力(当时父亲已去世),给弟弟妹妹尽点绵薄之力,也为家庭在政治上翻身,作者毅然决然放弃继续读书,选择参军。第一年报名参军时,在最后一个环节,因名额原因被刷下来了。虽经历这次打击,作者没有选择沉沦,选择承包汽车运输沙石,积累了些许原始资本。第二年,作者继续选择报名参军,这一次,他17岁,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解放军,远赴河南洛阳参军。进入部队后,作者屡建战功,还利用业余时间写新闻稿,在《解放军报》《前卫报》《战旗报》上发表,后被上级领导关注,被送至西安政治学院和军区政治部新闻培训班学习深造,实现了从战士到军官的华丽转身。1990年北京亚运会期间,被作为全军200名优秀基层干部和学雷锋积极分子代表的一员,在北京天安门城楼参加国庆观礼,还在中南海被江泽民、杨尚昆、万里、乔石等国家领导人接见。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回千里之外的农村,这对母亲、兄弟姐妹、邻里乡亲是巨大的激励,也是给长眠于地下的父亲最好的慰藉。作者在部队一呆就是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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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夏,作者在厦门大学
二、关于作者父亲
作者父亲吴执中家里贫穷,但也算读过几年书,记性好、口才好,各种故事都能娓娓道来。早年间跟随其父亲(即作者爷爷)做过木匠、贩过盐。为躲避抓壮丁,被其父亲用斧头砍掉了右手食指。20岁与冉氏成婚,育有一女(即作者大姐),婚后第二年冉氏不幸病逝。26岁的时候与作者母亲结婚,彼时作者母亲年仅18岁,与作者母亲共育有10个子女。父亲虽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深知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从小要求子女好好读书。在那十年浩劫里,他是个不会来事、为人耿直的实在人,被各种批斗,甚至被扣上“妄图复辟”的大帽子,子女的“仕途”也被迫阻断。但父亲仍然不屈、顽强地与生活进行着抗争,教导子女做人。因长期担任农技员(即给棉花地打农药),作者父亲得了食道癌,后面长期卧床不起。农村医疗水平有限,治疗效果差,城里的医院条件虽更好,但因贫穷而治不起,身体每况愈下。临终前还专门叮嘱作者要努力读书,以后有出息的,多帮帮弟弟妹妹。去世时,作者母亲50岁,作者才13岁,最小的弟弟还不到10岁。
三、关于作者母亲
作者母亲夏思齐,因作者外公身患重疾瘫痪在床,大约在作者母亲16、17岁的时候,作者的外婆带着年仅四岁的小女儿(即作者母亲小妹)离家出走了,两个哥哥到重庆去学裁缝,留下母亲一人在家伺候外公,外公没钱让母亲继续读书,且为了更好照顾外公起居,在18岁的芳华年纪,嫁给了丧偶且育有一女的作者父亲。家中10个子女姐妹,就像10只嗷嗷待哺的小鸟,还是在那个食物短缺、物资匮乏的年代,仅仅是吃饭就是个巨大的难题,更别说生活、读书的问题了,全都要指望母亲一人,这简直不敢想象是多么难(哪怕是放到现在这个年代都是巨大的噩梦),真不知道作者母亲是怎样挺过每一天的。作者父亲去世后,他母亲也没有选择再嫁,一个弱女子瞬间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但她自尊自重、自强不息,虽然没有多少钱,但从来都是把她的子女们收拾得干干净净,教子女们做人。母亲记性很好,常能过目不忘,哪怕是到了80岁还能记着孙中山先生留给国人的政治遗嘱,还能记得13岁写的小诗:
信,贴在身边
家,比做梦更远
乡思的小船,把睡眠在跑
今夜的月亮真圆
古城楼上
我一个人在看
冷的风
冷的光
冷的心情
四、关于二哥
作者二哥勤奋好学、聪明能干、生活节俭,常教四弟(作者)读书写字、珠心算、背唐诗宋词、习武、太极拳,但长期与饥饿为伴,童年的记忆就是小时候搜刮家里人搁下碗筷后的残羹剩饭以充饥。他从小成绩优秀,爱读各种经典、世界名著,还尝试着撰写小说、诗词。在动荡十年里,敢于与公社书记对峙,虽“保”下了父亲,也因此断送了自己参军入伍的前程。后被派至修湘渝铁路,做小生意,钱补贴家用。1988年中秋节前夕,在年仅36岁因严重肝炎引起感昏迷猝发而世,留下仅有七八岁的儿子。他临终前还在问四弟(作者)回来了没有。可几千公里,哪怕是放在现在也要至少一天才能到,更不用说在80年代末期,其通讯、交通的落后,从得知消息到赶回家中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待作者得知消息后,立马从山东军营赶回老家时,但二哥已经变成了一堆小土丘,没能见到二哥最后一面,这成为了作者永久的伤痛。哪怕是时隔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二哥都是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
五、关于子女教育
作者非常疼爱自己的子女,将写给子女的信和盘托出,教导子女要做到“三不”(不贪、不懒、不馋),要有“三心”(自信心、平常心、爱心),要追求“两个一致”(兴趣与事业一致,爱情与婚姻一致),要养成阅读的习惯,要培养团队合作意识,要锻炼好自己的口才,做事要有计划。
六、关于故乡
什么是故乡?作者说是我们曾经千方百计想离开,真正离开之后却无比想念的地方。自从入伍后,哪怕是见遍了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却无比怀念曾经的故乡,那种想回去却又回不去的故乡。时至今日,在城镇化的推进过程中,曾经的故乡衍生出新的问题,如:空气污染、农民失地、农村留守儿童无人照管、留守儿童心理问题、医疗问题、养老问题。“现在政策越来越好,日子为何越过越难?”。作者深入的一线调研,以身边鲜活的人和事为例,以点带面,深入思考背后的原因。
七、关于“5·12”大地震
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我想这不仅仅是对一名军人是这样,对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来说都是一样。“5·12”地震发生后,作者就像战地记者一样,马不停蹄地与报社的记者赶往震区,来不及吃饭、来不及睡觉、来不及准备衣服(连续多日都穿的是同一件黑白纹路T恤),用自己的特长记录着那些感人的事迹,给读者呈现第一视角、第一现场。纵然“5·12”地震都快过去20年了,其文字所勾勒的场景总是将读者拉回到那个满目疮痍的时期。
八、关于冬妹子
作者在书中描述了很多人,但我认为有一个人必须得单拎出来说:冬妹子,她是一个像二哥一样的悲惨角色。冬妹子美丽聪慧,跟随打渔为生的父母漂泊到涪陵,也是作者的初中同班、高中同桌,爱好美术。而作者爱好写作,每当有作者的小说被报纸刊登时,冬妹子总是第一时间拿着报纸到作者家里报信,高兴得像只小花猫。可就是这样一对青梅竹马的爱情故事,却因冬妹子的“起飞”(农转非)和彼时作者即将入伍戛然而止。在送别作者入伍的当天,冬妹子两眼通红,送给作者一张《第二次握手》,双方就此阔别……作者入伍后,冬妹子还托同乡捎给作者写有“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的《夕阳》美术作品。可就是这样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一次作者母亲在河边大青石洗衣服的时候不慎掉入河中,冬姑娘将作者母亲救起,可自己的生命也永远地定格在那一刻,变成竹林旁的一堆坟土。爱意因作者而起,生命因作者母亲而止。这样的人间惨剧,我想,无论是发生在谁的身上,应该永远都是此生都抹不去的遗憾和悔恨。
九、写在最后
作者通过此书,将自己的父亲、母亲、子女、昔日恋人、挚友等角色和对他们的爱完整地展现在读者面前,毫无保留地介绍了自己的家族背景、成长经历、从军履历、对社会的思考、对子女的爱和引导,把读者拉回到几十年前,以文字见证作者和家人一路的艰辛和蜕变,留给读者无限的思考。尤其是书中描述的那动荡的十年的片段,姐姐因为饥饿难忍在家煮野菜时,不幸被柴火烧成重伤,面对大火,却已饿得四肢无力,连爬都爬不动,后因无钱医治而活活被烧死;路边有很多在襁褓中就被丢弃的小婴儿,路人却视而不见、熟视无睹;甚至自己的父母还在考虑将自己的子女送给别人抚养……这些骇人听闻的伤疤,就是那个所谓的“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其乐无穷”的时代最好的印记。一代人的创伤,留下的是无穷的、致命的后遗症,需要几代人才能慢慢治愈。作者还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如果一个民族的价值观是期待出现一位救世主而不自立自强,那么,这就是贫穷的根源。
这是一本用一生的经历才能写出的书,跨越了从作者爷爷奶奶辈,再到自己子女辈四代人的鲜活历史,成为见证中国时代变迁最好的一个缩影。人生留下这样的记忆与思考,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