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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路中国》读书笔记

2022-08-06 08:51:55  本文已影响人 

《寻路中国》读书笔记

2016年,我看完《江城》后,就把何伟的中国三部曲的另外两本《甲骨文》《寻路中国》标注了“想读”,6年过去了,我终于读了《寻路中国》,而《甲骨文》在豆瓣上已经被删去了词条。

这本书的时间跨度、空间跨度比《江城》长,主题鲜明如刀,就是中国农村向工业化社会的转变。书由三部分组成:长城、村庄、工厂,主题一致,但内容都非常独立,篇幅上看差不多也可以算是三本书了。

和《江城》一样,何伟并不是从写“史诗”的雄心出发的,他只是写了他看到的剧变中国的几个普通人的生活,他写出了我熟视无暏的中国。他不是用外国人的眼来看中国人,而是用人的眼睛来看人,以及他自己。

20年前,他开着一辆从“首都汽车”租来的city special沿着长城一路向西,写尽了长城边上的人生百态:留守儿童胳膊摔断了,只贴了一个创可贴;提供“一条龙”服务的风水先生在别人的葬礼上,笑着向他讲述自己家族的长寿;为了挣一包方便面,在“面子工程”上挖树坑的年轻人……太多的人物和细节,活生生地如在眼前。

讲述完沿着长城的自驾游,他写了自己在怀柔一个叫做三叉的小村子里居住的经历,以及和魏子淇一家人的交往。最揪心的是魏子淇的儿子魏嘉患病、治疗的过程。

后来又写浙江温州和丽水的工厂,一座座山头被削平,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一个个工业园区被建成,15岁的女孩站在工厂老板面前,怎么都不肯离开,最终拿着姐姐的身份证,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工作机会。

他只是在讲述,但我们能感受到,风在向城市刮,向南刮,长城边上所有的年轻人作为“人口红利”,也都流向了城市,去寻找更好的机会。这就是20年前的中国。用简陋的话语说就是城市化叠加工业化,深刻地改变了中国社会和每一个人。

他的外国人身份和细腻的内心使他能够批判性地进行体验,敏感地觉察到不同文化的特别之处,其中有许多是中国人自己太习以为常而不以为意的。北方农村地区将谷物晒在公路上用别人的轮胎完成脱粒、司机们像赌气和比赛一样惊悚地在各种路段相互超车、在多数城镇都有的“国际宾馆”……这些中国人早已习惯的现象,在他笔下都显示出一种神奇色彩,有时让人啼笑皆非,但不能不承认,这确实是那个在不断动荡变化的中国真实场景。

也是从这本书里我才知道,原来长城是一个英文译名,历史上中原王朝在北边修建的这些防御工事,可能叫边墙,可能有许多名字,但中国人最终接受了长城这个叫法。就像丝绸之路也是英文译名,是19世纪的外国人最先提出的。最近100年,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内容是外国人定义的呢?

虽然书是英文写的,但我相信必然是中国人更喜欢他的书,因为那么亲切,那么酸楚。我们从那个时代走来,自己在变化的洪流中从来不回头、不记忆,只想往前,只想明天,变化之快,身处其中的人根本来不及思索什么。

十几二十年前的人和事,以及变化的情形,经由何伟,保留了下来。《寻路中国》的出版是在2011年,按他的说法是描写当下的中国。我如今读,读出来的是忧伤:我还生活在这里,但过往的这同一片土地,对我来说,也仿佛是异乡。

何伟默默无闻写了很久之后才成为《纽约客》的作者,但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记者,他没有学过新闻学,也没有捆在身上的荆棘,“我写作的领域由我个人的兴趣,而不是出版商或者编辑决定,我愿意对我的工作和生活方式有真正的决定权,这对我非常重要。”这种独立性让他更像一个作家而不是记者。

他不评判他书中的任何一个人,只是去了解、去描述。偶尔也会刻画一下“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者的丑陋嘴脸,他的文字依然很冷静,但对其他人都有一种温柔的悲悯,对这些人,是有一种压抑的愤怒。

书中没有大人物,都是最普通的中国人,无论他们是农民、打工者、基层警察、基层官员,何伟从他们的变化和视角来体会和理解中国社会的变迁。就像他的中文名字取得极其普通一样,他似乎有一种本能的平民取向,在他的中国故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名人。

我觉得,何伟有一种真正的天赋,他始终都能保持盎然的兴趣和生动的记忆,就像一个敏感的孩子看到不断扩展的新世界一样。很少有成年人能够有幸把这种新鲜感保持到他们的日常生活中。随着岁月流逝,成年人能够全神贯注地观察、感受和聆听的时刻越来越少了。我们太多的人容忍自己俗务缠身,把注意力消耗在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上,而对周围的世界视而不见,索然无味地打发我们日复一日的时光。

何伟不光是写了关于中国的事情,他还写过埃及,穆尔西上台前后的情形,写得一样好,但我的兴趣就不是那么大了。我还更喜欢看到他写中国。埃及和我无关,当然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可能是就是普通人和天才作家之间的区别了,他的好奇心和情感能放到各种国度、各种人身上,而我的心力只够关注身边的人、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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