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信》读后感
麦家
这应该是我读的麦家的第一部作品,很早就知道他很会写,但是看到《人生海海》这样的标题,没有翻开的欲望。阅读很多时候是避世的的自娱,自己人生里的事儿都不见得爱理,怎会想浸淫在别人的人生里白白受一遭。
《人间信》,还是让我翻开了,且一发不可收拾。
阅读的过程中忍不住去百度了下,麦家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位“潦坯”的父亲,因为他把“父亲”的“潦坯”写得太入骨了。
不信就自己看:
“潦坯不是逆子,不是混蛋,不是狼子野心,桀骜不驯,潦坯只是骨头轻,不正经,不记事,守不住做人做事的底线。”
“做事吊儿郎当,不努力,做人轻浮不成器,对自身没要求,对他人无责任。”
“作为潦坯,虚荣是标配,而且会想方设法满足虚荣心。”
“好人才有好运,潦坯不是好人,他总是要被生活惩罚,出尽洋相,被人看够笑话。”
“潦坯不作恶外人,只作践自己和亲人。”
“作为资深潦坯,父亲身体里有深厚、肥沃的不知廉耻的土壤,令他不要脸的奇葩开得根正苗红。他有一种奇禀异赋,即以你之矛破你之盾,在正确的地方倒下去,在错误的地方站起来。”
“潦坯最根本的毛病:死要面子,没有里子的面子也要,打肿脸充胖子的面子也要,只要你给足面子,他可以把良心挖出来,装进去黑心、野心、变心、恶心、狠心、伤心、痛心、死心、别有用心、触目惊心……心……心……心……”
透过文字,能感受到只有这一个独子的奶奶,和思想传统又恋爱脑的妈妈,对父亲始终抱有一丝儿希望,又每次以失望告终。一次次临近绝望,一次次又生出希望,没有一刀斩杀的痛快,钝刀子割肉,始终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拉扯。
对于这样的儿子和丈夫,实在没辙呀!除非割舍。
奶奶就在无数次的拉扯之后离家了(也可能是投河之后在异乡被救了),像切下一颗毒瘤,带着伤疤在异乡过活。有没有想过归乡呢?麦家没写,我感觉应该是有的,每次冒出归家的念头,就有一重接一重的失望把它们压下去,一晃就二十多年。
母亲和爸爸之间拴着三女一儿,还有少女时的仰慕和女德的束缚。家境不错的母亲被父亲的皮相吸引,主动接近的父亲。单方面的意淫有多美好,能支撑住后面实实在在的日子?一件定情的毛衣织了拆,拆了织,失望透顶了拆,生发出希望时织,跟四季流转一样循环,随着年月习以为常。
四个子女没有继承父亲的“潦坯”,“我”举报了父亲,换来了前程,也换来了母亲决绝的割裂。一直想着向她证明自己的举报是多么正确,为此痛苦挣扎了多年。
大姐是村里有名的“一枝花”,即使家庭倒灶也不乏追求的后生,而大姐自主选择了浪迹到村里的养蜂人,要在流浪中忘却家庭罪名。
二姐成了镇上有名的裁缝,从不接自己村里人的活计,不碰触过去。归家的唯一目的就是给母亲送钱,母亲攒下钱再去探望因我举报被判刑八年的父亲。
小妹跟着在家乡撑不下去的母亲,去了父亲服刑的县,打扫厕所、浆洗衣裳勉强过活,熬到父亲刑满,回到已经脏乱不堪的老屋,错过了婚嫁的年龄,嫁了一个二婚头的大龄土豪,过着不着调的日子。
父亲早在出狱后不久就离家出走了,忍受不了这么苦的日子。去投靠了这么多年一直给他钱、把他当救命恩人供着的日本人。过着好吃好喝纸醉金迷的日子,到磕药离世。 年少时被父亲救过命的日本大老板,对去接父亲归乡的我说:“我本是阅人无数,少有惊骇,但汝父在堕落这方面的天才令我震惊惧恐。”
我掩面而泣,意外收受大礼的喜极而泣。收好父亲这些年挥霍的清单和磕药的物证,要去母亲面前证明—他(父亲)绝对是个混蛋!可以原谅我了吗?
总觉得这样一个父亲的形象凭空捏造不出来,“潦坯”得很典型,把我接触过的“潦坯”的特征汇总在了“父亲”身上,活灵活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