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的幸福》读后感|有余与不足
每打开一本小说,都耗光了我的勇气。而一直以来,我最喜欢的都是心理小说,不局限于大篇幅描绘心理的小说,这类小说表现心理。从这种广义的含义上讲,真是几乎所有小说都是心理小说了。
表现谁的心理?有人说是小说内人物的心理,这里先按下不表,读者可以有自己的思考。而我要表达我自己的想法,首先需要一个小模型。
这个模型简单说是这样的:
①A与B交互。
②C展现。
而这个模型的展开是这样的:
① A看见B;A带着A的前见看待B;以及,A在B中反看见A;B那里有上述相反的过程;A在认识到B那里发生有相反的过程的前提下重复上述过程。
② C展现A与B的交互;C与A交互,且与A与B的交互类似;C对A与B的交互的展现在C与A的交互中完成。
③ 这个模型没有说尽,它是无限的待展开。
其中,如果A是每个读者,B是读者全部经验中遇到的他人,那么心理小说就是C。这种复杂的感受,需要反思,即对思考的思考。在这个模型下再去回应最初的那个问题,似乎更容易表述得多。我的回答是:它(心理小说)在表现,且连同着这表现本身,不断表现。
本文题目是对《邪恶的善良》的读后感,因此急需把镜头从抛向远方的哑炮回到这近处的人对炮响的沉默等待来。
《邪恶的幸福》是丹麦作家托芙·迪特莱弗森所著的一本短篇小说集。我看的是李思璟翻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版本。豆瓣评分8.2,给出的简介为:
“……书写女性生活中的希望与失望,展现困于婚姻制度和情感关系的人类处境:‘最重要的东西可能正是你永远无法拥有的。那是所有幸福的所在。’……”
把握这一点,我相信就可以看下去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但或许先看两篇其中的小说,会更能带着自己的思考,批判性阅读接下来的探讨。(如有需要,可以私信我分享本书pdf)
我需要先借用我刚刚所构建的一个模型,点出我对这部分的整体看法。
我认为,这部分,关于女性的部分既有有余又有不足。而我希望,对这部分的看待,在于完全地把握有余,与看到不足。
有余在于,很多地方的描写非常细致,对于女性的心理刻画非常入微,以至于我会感慨,世界上竟然能有把这种东西描写出来的语言,更感慨,我与这种语言的共通之处。
这种塑造对于女性来说是有余的,因为它甚至给女性留出了“莫名其妙”的余地。
我表达得不甚清楚,更细致地说,就是它不仅描绘了女性那些微小的需要,并通过这种对需要的描写彰显了需要的来源,而证明了女性这些“需要”的合情合理合法,从而对那些对女性这些“需要”视而不见的人以有力的打击,同时,给女性保留了那些不合情合理合法的“需要”以合情合理合法的余地。
这说得还是不太清楚,明白此意味的人会明白,可让不明白此意味的人明白还是有些困难,我需要再说得清楚些。可以用常说的道德来举例,以往对于女性的描写通常被指责为,不能表现女性角色的复杂的人性,要么如同圣人般高道德,比如常常塑造伟大的母亲,要么如果娼妓般低品质,甚至有时候,一个角色表面上是复杂的,实际上仍然是这两种东西的结合,比如一个娼妓做了母亲后立刻“为母则刚”。
而对于女性的第一次看见是,发掘一个女性角色的人性的一面,这就要求首先发掘女性利己的一面,因为你会发现,上述不够复杂的人物形象都是源于对女性利己的否定,而总是带有利他性质的。
但利己常被指责为不道德的,很多人会在这第一次看见的进程中嘲讽起来说:道德是对人的要求。然而不清楚,一个真正有效对道德是建立在自由之上的,与其说这第一次看见是在争取“不道德”的可能,不如说是在争取道德之根基的自由之可能。
然而为了面对这些嘲讽,很少人能从上述这点向对方说清楚,因为沟通具有双面性,即是否描绘清楚,是一种在交流中被反馈到的东西,是一种循序渐进以达到的最终结果。简单说,对方不听。(不听并非一种原因的描述,原因是多样的,但现象即是如此)
由此,事情走向了另一种方向,发展出来的是另一种解决途径,即通过合情合理的理由,把“不道德”行为的可能与合法直接地诉诸现实根据。然而,这里的弊端是,已经从反思的层面下降到了现实中思考的层面,已经从书写的层面下降到了现实中发展的层面。(这对于此小说的说明非常有用,但需要稍后再提。)
到此,我们说为什么这本书的这部分如此有余,就在于它完成了对于事情的现实理由的书写的同时,给出了一种看似“莫名其妙”的,没有现实理由的部分。而这部分,是在现实的平台上超出去的东西,自然地引发读者的思考,如果有心,我相信这部分是一种进入反思层面的钥匙和路径。
可是,我为什么又觉着是不足的呢?这部分是很好说明的,和上面比甚至有些简陋,理由很简单,我觉着全部对于女性的书写本身就是反思的缺乏。
这说法很荒唐,但我确实长时间被这种想法围绕着,这种“不足”和“有余”的想法不断打架。但至少,我觉着把这种想法说出来是有利的。
如果把反思的缺乏的主体扩大到整个人类,这句话成立到可能性估计会大大增加,这句话甚至可以扩大为,人类的一切错误都是反思的缺乏。可以看到,这句话毫无意义了,因为很多人从未知的可能趋于无限的满分中批判现实,而我们所缺的不过是可预见的五十分那里批判现实的三十分。
我说的反思的缺乏的主体就是对女性议题展开反思的人,我希望明确这一点以接受更准确的批评。
这句话应该加上后半句,我感到,对于女性的书写本身,是一种进步,同时是一种自我矛盾的结构,因为它一面试图“统治”,扫除过去的观念,一面试图“服从”,寄希望于被认同,被充满着过去观念的人认同。而我说这是一种反思的缺乏,就意味着,我实际上觉着,这不是关于女性的书写本身所具有的无法改变的结构性矛盾,而是一种被读者感受到的,源于作者的(我不是在批判作家,作者,我是在广义上使用,可以说,每个人都是作者),在写作过程中所有意无意投射出的目的上的矛盾。
经由最初的模型,以及我上面说的关于表述清楚的问题的说明,这种矛盾,不只是作者本身的,还是读者的。总之,由于我无法掌握文字,或许只能自暴自弃地说,在这种复杂的像是一团乱麻的东西里,我感到了有这样的一种不足。但问题是,我已经试图去清晰地表述,仍然抓不住和说明不了这种不足的客观性。我必须承认,这种读后感是近乎完全主观的,自我思考的复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