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满洲国》读后感
本来想打字,但打字时总会言不达意,故改为手写。几个月前,曾看到一个对子“上海不在海上,长春未必春长。”长春有什么呢?第一反应是伪满洲国,恰好在书店看见迟子建所著的《伪满洲国》,平素又读过她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便买了此书。又因书厚厚的似两块板砖,便闲置在书桌角。
初闻迟子建是初一时,班主任上届学生回校,向我们介绍说初高中语文最喜考迟子建、王开岭的文章。王开岭的文章从未读过,而迟子建只读过一篇讲她在阳台上看儿子上学(也可能记错了,并不是她的文章),才惊觉她原是女性。而今语文不喜考散文了,尽是些称不上名的作者和常见情节的小说。那些回校的学长也应该想不到,短短三年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一年前买《额尔古纳河右岸》,才买回家花了两天就看完了,当时也没有多少感触。唯独感叹大家都死了,主角却能活那么久和鄂伦春族人身体真是好。彼时又看起《围城》,其中故事情节很是吸引人,就把《额尔古纳河右岸》抛在脑后再也没管。直到一日我听到老家重建的消息,一瞬间竟有了与主角相同的心境。我在之前写的《草木记前传》中提过,虽然明年应是可以回去的,而我再也不想回去了。好像生活在新世界中,其实一直沉湎于过去,过去总是带有荣光的,而现实无论如何都是灰暗的。
近来总觉将自身忙碌而又无所事事,便想借阅读打发那些用来发呆的闲暇时间,《伪满洲国》上已累起了许多其它的书和字典(大多是查阅后,随手抛弃在上)。本想着从我刚买回来读过几面开始,却全然忘了人物关系,只得从头开始,后续读的过程中,也时不时翻回,去看前文遗失或遗忘的细节。两块板砖读下来,只能感叹确定是鸿篇巨著。批评差处容易,可谈起怎般好却不容易,只能说处处都好,本意也不是写文学鉴赏,更何况我从小都不爱做那批评家。借此将沉积已久的情感抒发一下罢了。
我是十月中旬开始看的,在十一月一号那天晚上,一口气看完了全本。读书前我误以为这是迟子建的近作,因为上面写着十年酝酿,总觉得像是中晚年时期的作品。未曾想却翻到最后一面,赫然写着完稿于一九九九年,竟已是二十六年快三十年前,算得上是她中年时期的作品,然读起来却没有三十年前的味道。
近来半月总觉得内心堵堵的,但又没有什么具体的压力压在身上,近期没有考试,作息时间也比较松散,想了许久也不知这压力的由头。直至看完整本书,心中才如巨石落地。按理说我不曾亲历那个时代,更不曾受那个时代影响。我出生时,改革开放已整整三十年。而我又是彻头彻尾的南方人,已知的祖辈一直生活在湖广一带。确实,我们应更注重现实生活。难道看到这些文字不应该有所感触吗?那些不为所动甚至引为笑料的人,我用冷血无情来形容,算得上心软。
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建国后生人,父母给我讲他们小时候的事,也都跟战争不相干,唯一的就是有一个远房亲戚参加了抗美援朝。我好像生活在远离战争的桃花源中,国际上纷纷扰扰的战乱,也波及不到我,因为不感兴趣我也鲜少得知。我好像对那种反映普通百姓生活的书情有独钟,譬如萧红的《生死场》,与《伪满洲国》一致,都是众生群像。半年前看的《生死场》如今记得零星几个情节,而《伪满洲目》的情节又不知何时会忘却。这些文章每每激起我努力学习造福民生的斗志,却又屡屡被注意力缺陷击碎而化为泡影。究竟是小村庄的人幸福还是新京,抑或是我们现在?深究这些确实没有意义,我们没有能力改变现实。
很喜欢曹子建的《白马篇》“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偶尔自诩壮士却被屡屡讥诮,声言是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其实小学时我已早早体会过社会的不公,但如果连我们十几岁的青年都丧失了济世为民的壮志,谁来济世为民呢?面对黑暗的社会,好像对于所有人的最优解都是忍受,可正是那些奋起的人让我们不再忍受,可惜人们忘却了他们的功绩,称他们为“愚蠢”。
宋玉在《对楚王问》中写到《下里》《巴人》、《阳阿》《薤露》、《阳春》《白雪》,因而有曲高和寡一词。例如昆曲虽赏者甚少,众人皆知其为雅乐,未曾闻对欣赏者有鄙视之言。可“捐躯赴国难”也为阳春白雪,人人皆言不值得,好歹没有人说这是错的。而今人连《下里》《巴人》都不能赏。有人曾大肆宣扬不要去签器官捐献,万一被有权有势之人看上就会命丧黄泉,仿佛他是被夺了器官的怨灵。他没有坏心,也不能过多责备,原来我们从小都是在利己主义的耳濡目染下长大。
十月二十五日是武汉沦陷日,每年都会拉防空警报,偏偏在那一天我看见百合子的哥哥在武汉战死。书中将许多历史大事件在寥寥数笔中提起。如老人在南京永远回不来的儿子,又将历史涂抹得更加厚重。看到当时对女性的枷锁与其不幸的命运,又庆幸生活在新时代虽然枷锁并没有消失,但我们的命运不再注定不幸。贞洁不是唯一标准,嫁人不是唯一出路。
还记得高一时班主任第一次发怒是因为他在讲台上批评同学,而当时是课间,同学们在底下聊天,他便认为是大家嘲笑被批评的同学,由是勃然大怒,声言“日本人杀中国人之时,你们也在底下笑吗?”大家云里雾里,我却因遇到了有志之士而欣慰。可惜不到一个月后便打碎了我的幻想,当防空警报响起时,五分钟的时间好像会让我们高考丧失一百分,花五分钟默哀好像会让我们丧失了为人的品格。后来他开“为美国学习,为特朗普学习”的玩笑,又或是大肆贬低开国元帅,也只是跟着同学们笑笑过去了。巧合的是,后来两次拉警报偏偏又是他的课,我只能默默地在物理公式下缅怀那些先烈们。曾经被炮火沦陷的地方,又再一次书本沦陷。在学校里我曾无数次感叹今天天气真好,可是好的天气并没有带好的心情。
书中最幸福的人是谁?想必是吉来了,正如他名字一般,吉都来到他身上了。在战乱的年代,他没有受过一天冻,没有挨过一天饿(除父亲惩罚他那几天)。可以肆意妄为,总有人给他擦屁股。有时觉得他与贾宝玉有些像,他们所有的顽劣不堪,其实本质都是对封建礼教的反抗,只是吉来更顽劣些,又少了些才情和对女性的关爱,而我们大家却如林黛玉初进贾府般处处留心,最终也没落到个好下场。可谓坏人作威作福,好人含泪而终。
人物总是多样性的,品行不端似乎也算不上坏人,兢兢业业似乎也不全然是好人,书里面所有的人物都是立体的。譬如羽田,算得上彻头彻尾好的日本人,纯情而又善良,可他也会因一念将小马驹推下火车,纵使惭愧,也无济于事,小马驹回不来了。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有多少人做事全出于利益,又有多少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总想做些什么改变而今的教育体系,可是我只敢在梦里与说“女生就是不如男生”的初中班主任争锋,在梦里将物理书丢在阴阳怪气让我去学文科的现今班主任身上。知识分子是懦弱无力的,更何况我还称不上知识分子。或许我早生一百一十年,还能在北京摇旗呐喊,可惜我生在一百一十年后,只能写些酸腐文章。初中毕业时,我曾写了篇文章刊在学校毕业特刊上,大概内容是讽刺今人利益熏心,不知有多少人看过,看过又会做何感想。而我又真正清清白白没有被利益熏心吗?不得而知。
我算的上是戏曲爱好者中的业余爱好者,毕竟我只听昆曲。论舞台表演,自是《玉簪记》最佳;论戏曲本子,我却最喜《桃花扇》。又是战乱年间的平民之歌。《桃花扇》中李香君与侯方域最终在道观重逢,并没有像《牡丹亭》《玉簪记》《西厢记》一般的大团圆结局。《伪满洲国》中拿着杨昭铜镜的拳头与拿着杨路铜镜的李文在客栈相遇,拼上了铜镜,便没有了后话,其实我觉得这已经算得上完美结局。历史上的李香君与侯方域并非戏本子中的开放结局,而是李香君生下一子,因身份低微不被侯家所认;元稹《莺莺传》中崔莺莺也是被抛弃的悲剧命运。但是小说并不是要将我们留在过去,总要有些生的希望。好的作品未必需要在结局上出巧,大团圆未必不能引发深思。
众所周知,近来诺贝尔奖文字奖颁奖以奇峭为主,可能是因为普通人读不懂的,才称得上文学。魔幻现实主义流行进多年,而我读过的,只能看懂魔幻不知现实在何处。有幸在资料上读过一篇残雪的文章,只记得讲了母亲,抽屉和山。当时看过解析,按这般解析,或许我这篇文章也可以理解为忠君爱国之道。我读书本是为了消遣,自不会读这种又费脑子又产生无共鸣的文章。反而是像《伪满洲国》一类的,我却情有独钟。
两年前,语文老师给我们放了《活着》的电影,由于时间不够,当时没有看完。当时我把箱底的《活着》翻出来,第二天就看完了全书,但是那沉重感却在我心中萦绕一月之久。电影拍的很好,情感传达了,沉重也消释许多。《伪满洲国》看的时候也觉得也是一部值得拍成电影的作品 场景感很强,每一幕都能在脑海中想象出画面。可十四年太长了,有太多人长大了,纵使真拍,也是定然拍不好的,倒不如停留在文字上。
伪满洲国的时代距今不到一百年,历史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但我们总要从历史中记住些什么,现实中反映些什么,未来中改变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