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落》读后感 | 一个困在灶台边的农村女人的两次逃离
邓安庆在《摇落》中,描写了一位农村母亲跨越数十年的两次"逃离"。她的这种挣扎与反抗,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农村女性的困境。
小时候,邻居小伙伴的母亲因不堪其父亲的虐待,而选择了逃离,抛下了还不到两岁的孩子。见多了他生活的苦楚,我很担心自己哪天也成为他那样的“没妈的孩子”。
对于“母亲离家出走”这个沉重的话题,邓安庆处理得极克制。他几乎不直接写母亲的痛苦,而是让读者跟那个少年一起,一点一点拼出事情的经过。
母亲第一次离家出走,她在工厂如鱼得水,"接受培训,慢慢地从线长做到了组长"。
黄香姨说她"做什么事情一看就会,一点就透",获奖发言稿都出自她手。这哪里是一个被丈夫骂作"疯女人"的农村妇女?
母亲似乎并没有成为心理学上所谓的“习得性无助”——她逃过,不止一次。可每次逃离都被拽回原点,拽她的不是丈夫的拳头,是孩子。
在找母亲的征途上,父亲特意带上了我这个“筹码”,就好比渔夫扔下了诱人的鱼饵,母亲明知是饵,仍然咬钩。
她在信里写得很清楚:"与其说是为了孩子,还不如说是为了自己心安。"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重。她不是败给了丈夫的控制,是败给了自己的母性本能。一个母亲的良心,成了困住她的最后一道墙。
真正让人心惊的是那封提到堕胎的信。"上个月思来想去,我去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我必须自私一回。"
在乡下,在没有任何人商量的情况下,她独自做了这个决定,又独自承受病床上的恐惧。她对孩子说"我不会现在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怕死之后没人管他。一个连死亡都要为孩子让路的人,你能说她软弱吗?
可她自己也说"我现在就是一个畏首畏脚的人"。想离婚,"离了婚后,娘家我肯定是回不去了,在乡村一个离婚女人会被很多人嫌弃和欺负";想再走,"随着在家里待的时间越长,感觉离开的几率越发小了……就像煤油灯的火舌吐出的烟,撞到天花板上,盘结成了一团黑影"。
这段话几乎是对农村女性心理困境最精准的描述——不是不想逃,是所有出口都被社会结构和情感牵绊焊死了。
多年后母亲再次出走,已经六七十岁了。少年时代我曾默念"快逃",如今人到中年,母亲真的逃了,留下的父亲却瘫在沙发上尿了裤子,问出一句"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母亲逃去了一家面粉厂做苦工,不再管让她受困几十年的丈夫。她说:“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意再回去了!”
母亲这次出走,她带走了一只黑色行李箱。那只箱子装着什么,作者并没说,但我们知道,那只箱子一定异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