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过》读后感
读完邓跃东的《玉门过》,合上书页,那句“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一直在脑子里转。
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在这篇文章之前,我对班超的印象一直是那个“投笔从戎”的英雄,万里封侯,风光无限。可这篇文章把我从这种浅薄的认知里拽了出来。作者笔下的班超,不是站在关城上威风凛凛的将军,而是一个三十一年没回家的老人。他会老,头发会白,年轻时沸腾的血会慢慢凉下去。到最后,什么功勋、封侯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活着过那道关,回家看一眼。就一眼。
读到这里,心里酸了一下。建功立业又如何?定远侯又如何?玉门关这道门槛,他用三十一年都没迈过去。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年才回来,一个月后就走了。他到底是满足,还是遗憾?书上没写,我不敢猜。
再说那个带着三枚军功章、却觉得自己“像个逃兵”的作者。他站在玉门关前笑自己——十五年的青春扔在西北,骑马挎枪,却一仗没打、一个敌人没捉过,勋章都没脸拿出来。他说自己过不了这道关。
但我读到这里,反而觉得他过了。那些说他不是优秀戍守者的话,与其说是谦卑,不如说是一个人对自己的诚实。很多人戎马一生,未必敢问自己一句“值不值”;很多人提笔一辈子,未必敢像王之涣那样拂衣远游。可作者问了,也坦然承认了。这不叫逃兵。能直面自己的“不够”,比硬撑着一腔虚妄的英雄气,难多了。
文章末尾说“我有一支笔。我一直希望,笔下温润如玉”。读到这句时,窗外正起风。忽然想起开头那句“秋日大清早,像是进入了板桥的霜境,感受是苦楚的”——从苦楚起笔,到温润收尾,中间隔着一整座玉门关的距离。
我也常被职业和身份的错位困扰。做着未必热爱的工作,偶尔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但这篇文章给了我一点安慰:职业是一张面孔,身份是内里的气质。班固班昭一生为史,温度长存;王之涣只留下六首诗,却被记住了一千年。而作者脱下戎衣,兜兜转转,最后说他没有丢失最初的身份。
我想,我也没有。只要笔还在,笔下还能生出一点温润的东西。玉门关诚然难过。但过与不过,或许不只在脚下,更在心里。那座土城迟早会坍,春风依然不度,可总有人愿意在自己的关前站定,问自己一句,然后坦然承认:我过了,或是我没过。
这本身,就已经是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