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读书笔记
血一下子就从画黑了的眉毛,那里渗了出来,让人看了心惊肉跳,那妇人竟然还是一声不吭的仰脸睡着。
大热的天,穿的尼龙的白色超短裙,两侧背皮包的地方被磨起了小小的球儿,放在地上的皮鞋也是白色的,只是鞋面和鞋跟都脏了,那鞋子被她穿走了形,像一对橄榄球……
这是个苦了半辈子,好容易舍得进美容院的女人吧,要是没有在将老未老的时候,她赶上了经济起飞,也许他就在她那困乏、困顿的生活里老了。
她看样子不想就这么老了,这年代里这样的女人,是真正不后悔地、坚定不移地、迫不及待地要把两道青蓝色的东西纹到脸上去。
还有一次听到一个来治疗夏天腋臭的女孩,被电烫的唉唉的哭,但从不叫停……这个时代的年轻女孩子,把自己的脸和身体像男人经营万贯家产一样经营,不允许有一点点儿差错。
上一代女人想要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一辈子的,现在的女孩子被他们苦苦奋斗的蓬头垢面,吓死了,富有的生活遥不可及,她们开始意识到,也许自己美丽容颜的重要。
还有人这里来隆胸的,我看到过一次两个透明的泵吸在胸前,像两团儿在洗衣机甩干的毛巾。上了面膜的女人们的脸上,厚厚的涂着白色石膏里面,透出海藻青黄色的底子,像西班牙满街卖的舞会面具。
女人们在这个时代真的不甘心,一天天的老去,一天天的不美丽,女人的身体像一个新产品一样,不停的被制造着。
美容小店里只有一把理发椅子,脸上洗完了以后就坐上去整理头发,坐在吹风机的热风和它的轰鸣里,头是昏昏的,人是舒舒服服的。
望着墙上的画,以前的画,画的是夜间夜里的房间,亮着一盏并不明亮的黄色的灯,一些穿蓝色的大翻领短上衣的人在房间里相拥起舞,灯上还罩着报纸……
这让我想起了上海的1970年代,那禁锢的、真挚的、浪漫的、理想主义的时光。这理想主义指的是上海式的、缅怀着富裕日子的情调。
现在的上海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梦里都想着怎样发财,那种禁锢中的浪漫,当然也是一去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它们才可以出现在画上,每次我去都特地看一看它,后来挂子它的地方换了别的画,说是那幅画被人买去了,是一个从美国回来的上海人。
想必也是那个时代跳家庭舞会的人吧,一个时代过去了,方才显示出它的气息,像吃光了鱼肉以后,才显出他的白色骨头。
吹风机在头上轰轰的暖和的响着,不知十年以后会不会有人画,一个在柔和灯光下躺在美容以上的上海女人,她脸上就是涂满了青瓜乳液,也还是不能盖住里面的向往和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