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三神之战》有感
《三神之战:罗马、波斯与阿拉伯的崛起》主要讲述了7世纪前后的罗马——波斯战争和随后开始的阿拉伯大征服。读完我感触颇深。
查士丁尼留下的帝国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辉煌,在鼠疫和连年的征战下,罗马的财政已捉襟见肘,而北方蛮族的威胁却仍然存在。在亚平宁,伦巴第人鲸吞了波河流域并进入南意,拉文纳和罗马直接暴露在伦巴第人的兵锋下;在巴尔干,阿瓦尔人和斯拉夫人不断向南渗透,多瑙河防线形同虚设,帝国的控制区被限制在君士坦丁堡、阿德里安堡、帖撒罗尼迦和雅典等中心城市周围。东帝国却难以维持一支足够大的军队保卫边疆。在此等条件下,莫里斯见弑加之波斯的大举入侵无疑使形势雪上加霜。希拉克略登基不久,波斯军队就在安条克战胜了罗马军队,随后侵入叙利亚和埃及。直到十年后,罗马的反攻才终于到来,希拉克略御驾亲征,在亚美尼亚多次击败波斯,波斯名将沙欣也败亡于凡湖一带。随后罗马借助海军优势粉碎了波斯和阿瓦尔人对君士坦丁堡的进攻,又在尼尼微大破波斯主力——据传希拉克略阵斩波斯三员大将,不过本书作者认为这是后人因希拉克略的名字与希腊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相似而附会虚构的。但不论如何,当罗马兵临泰西封,库思老二世被杀时,这场持续三十余年的战争已告终结,波斯退出叙利亚和埃及并归还了基督教的三件圣物,希拉克略大帝凯旋而归。
倘若故事停留在希拉克略将真十字架归还回耶路撒冷的那一刻,这就是一个“主角历经千辛万苦击败强敌拯救世界”的英雄神话,希拉克略大概率也会向奥勒良一样被冠以“世界光复者”的称号吧。然而,就像B站UP主“向前奔跑的动力”(一位讲罗马史的UP)所言,历史不是童话,不会给某个人特地安排一个完美的结局。626年,罗马于尼尼微克敌制胜的同时,被麦加人围困于麦地那的穆斯林听说了罗马击败波斯的消息,士气大振(他们认为这是真主或者说上帝存在的证明),击败了麦加人,开始了统一阿拉伯的征程。
632年,结束了里达战争的阿拉伯穆斯林已基本统一了阿拉伯半岛,向美索不达米亚和叙利亚发起进攻。一开始,罗马和波斯都认为这只不过是又一次阿拉伯游牧部落的劫掠,然而,事情很快就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据伊斯兰史料记载,穆斯林在铁索之战中击败了波斯的前哨部队,又在瓦拉贾全歼一支波斯偏师,轻取幼发拉底流域。而在634年,叙利亚的罗马人也遭遇了相似的命运,分散各地的驻军未意识到这是一场大规模入侵,亦未试图集中兵力决战,不出两年便被各个击破,大马士革等重镇相继沦陷。直到这时,罗马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636年,恰在尼尼微之战十年后,罗马军队于耶尔穆克与穆斯林军队进行了双方的第一次会战。在种种不利因素的叠加下,罗马军队近乎全军覆没,希拉克略只得带着真十字架洒泪挥别叙利亚。同年,波斯再败于卡迪西亚,丧失了在两河作战的主动权。
直至638年,尽管波斯军队和留下的少数罗马守军负隅顽抗,可人事已尽、天命难违,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乃至亚美尼亚均陷于穆斯林之手。在随后的数年间,波斯屡败屡战,最终亡国,罗马则退守安纳托利亚,开始了在托罗斯山脉与穆斯林持续四个多世纪的拉锯。
回顾阿拉伯崛起的整个过程,尽管由于那场在这两个古老文明之间规模最大的罗马—波斯战争,两大帝国均遭到了相当程度的削弱(甚至波斯在这之后还爆发了持续数年的内乱),战争前期又有对阿拉伯人的误判,但在一些重要战役,二者并非没有战胜阿拉伯人的可能。耶尔穆克战役,罗马与穆斯林军力相当,甚至在骑兵上有些劣势,但罗马向来以步兵见长,单论步兵素质,即使是当时有着宗教狂热的穆斯林也无法匹敌(这场战役前中期的进程便证明了这点)。然而,由于希拉克略疾病缠身,无法亲临指挥,统帅瓦汉威望不足,导致了罗马军队在指挥上的冒进和脱节;穆斯林专门培养的穆巴里津又在斗将中对罗马基层组织和士气造成一定打击;更有沙尘暴掩护了穆斯林骑兵的突袭这种戏剧性的事件发生。最终,由于罗马军队背水而战,退无可退,大批有经验的将士就此折损。而卡迪西亚战役,苟非波斯主将鲁斯塔姆意外战死,波斯纵未能克敌,亦有机会有序撤离,保存有生力量。
而在这之后波斯的亡国和埃及的迅速失陷,笔者认为很大程度上是人祸。先说波斯方面,若伊嗣俟三世像希拉克略一般壮士断腕,退守高原,不葬送手中仅剩的野战部队,依仗地利并请求突厥援军徐徐周旋,波斯仍有希望续延国祚。在首都泰西封失陷后,波斯在图斯塔尔、纳哈万德进行的主力决战,却除白白损兵折将外,并未成功阻滞阿拉伯人的步伐,反而加速了萨珊波斯的覆亡。埃及方面,尽管在黎凡特沦丧,希腊方面无法有力支援的情况下埃及守军恐难抵御大规模攻势,但也不应被阿拉伯一支区区一万两千人的偏师彻底征服。在这场灾难中,军事统帅在初期的轻敌只造成暂时的失利,然而,在亚历山大牧首近乎卖国的行径、后续军事指挥的失能、一性论带来的分裂和东罗马中央的宫廷斗争下,罗马军队面对劣势敌军未能扭转战局,埃及行省连同其城防坚固的首府亚历山大就此拱手与人。当然,历史没有如果,笔者所做的种种猜测,也不过是猜测罢了。
最后,笔者认为,希拉克略无疑是一位优秀的统治者,他卧薪尝胆、收复失地,621至626年的精彩机动作战更是展示了他高超的军事才能。最让笔者感慨的则是他晚年面对阿拉伯人势不可挡的进击,竟能忍痛放弃他一世的功业,带领罗马野战军退回安纳托利亚,为军区制的建立和后续罗马的绝地反击留存了宝贵的力量。但我想,当希拉克略站在迦克墩却不忍眺望博斯普鲁斯滂那侧的新罗马时,他的内心一定充斥着悲哀与无奈吧。“永别了,叙利亚,我最美丽的行省。”这句话,又饱含了多少遗憾。在他去世后,其孙君士坦斯二世首创军区制,在船桅之战后重建海军;其曾孙君士坦丁四世大败阿拉伯海陆军队,粉碎了阿拉伯人对君士坦丁堡的第一次围攻,想来这也未辜负希拉克略的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