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荒野上的大师》有感
这是一本兼具文学性与学术性的作品。作者从民国时期的四个学术机构,地质调查所、清华国学研究院、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中国营造学社入手,讲述了在那个战火纷飞、居无定所的年代,中国知识分子走出书斋、走向荒野的研究历程与所得。如此枯燥的选题能被书写得如此引人入胜,是读者的幸事。
读这本书时,我认真思考了两个问题。
一是为什么民国如此出大师?
那是一个堪称群星闪耀的年代,一大批声名鹊起的大师相继走向历史舞台。可那又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做学问的年代。傅斯年、丁文江、李济、梁思成、林徽因等一代学人,在山河破碎、民族危亡、家无所依的时刻,依然勇于跳出书本,走向山川江河、走向洞穴石窟,坚持“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的学术理念,用双脚丈量山河,用双手挖掘历史。或许是那个时代让这些知识分子天然担负起“为中华文明续命”的历史责任感。他们无法上阵杀敌,便在防空洞里写作,在李庄的破庙中研究,在炮火下挖掘殷墟。这种学术追求早已超越了学术本身。都说乱世造英雄,对民国这一代学术大师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全,他们用学术研究撑起了中华民族的文明脊梁。
二是何为“文化自信”?
现阶段这四个字被提得越来越重,人人都知道我们该有文化自信,可我从未认真思考过它的真正内涵。中国作为世界上唯一文明未曾中断的四大古国之一,拥有极其悠久的历史与文化,厚厚的《中国通史》似乎就是我们文化自信的有力证据。
然而读这本书时我才意识到,文明也好,文化也罢,是在一代又一代学者的接力下才得以流传至今、从未中断。我不敢设想,如果没有民国这批学者的努力挖掘与誓死保护,会有多少文物与历史毁于战乱。这是一个无法推演的假设,只需细想,就能让我一身冷汗。如果没有丁文江、翁文灏等人创办地质研究所,中国的地质古生物学就可能被外国探险队垄断,“北京人”头盖骨或许仍能被发现,但大概率会流失海外,中国古人类研究便不可能有如此高的起点;如果没有梁思成、林徽因在抗战前拼命测绘古建筑,应县木塔要么毁于炮火,要么被后人无知拆除,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知晓,自己脚下的土地上曾有过如此辉煌的营造。同样,正是这些学者的研究与后来的重要论述,才让我们每一个平凡的中国人从蒙尘的历史中看见中华文化。殷墟的甲骨、龙门石窟的佛像、五台山的佛光寺……它们不仅是文物、是文明的瑰宝,更是中国人的根。
书中有句话我印象尤为深刻:“人民只有重拾信心,才有勇气奋发图强。”这句话似乎也能回答我的第一个疑惑:为什么民国出大师?因为在那个山河破碎、民不聊生、无所安居的时代,中国人不仅需要正确的政权和枪杆子,也需要一个精神的支点。那些学者在荒野上挖出的每一片陶片、破译的每一个甲骨文、测绘的每一处古建筑,都在告诉当时的中国人:我们有伟大的过去,也势必拥有光明的未来。这是民族底气,也是文化自信。
我想,在一代代中国人的守护下,五千年华夏文明将永远如此,生生不息,承古拓今。
记于2026年5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