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忍与自由》读后感
理性思考&感性生活。
大部分人可能跟我一样,知道胡适是因为他学者和新文化运动领袖的身份,但其实胡先生的标签可不止这些。
胡适是安徽绩溪人,幼年在家乡接受私塾教育,14岁到上海求学,20岁考取“庚子赔款”官费生赴美留学,进入康奈尔大学学习农科,后改读文科,25岁入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师从哲学家杜威。1917年,27岁的胡适归国后受聘为北京大学文科教授,并成为当时新文化运动的领袖。胡先生称得上学贯中西,一生著述颇丰,且涉猎甚广,文、哲、史、教育及社会活动方面均有建树。他不是一个纯粹的书生,除了当过北大教授、做过北大校长外,还曾任民国政府驻美大使、中央研究院院长,所以他对于社会、政治的见解不是理论派的“书生论政”,而是有真实的参政经验的。民国时期文人多风流,徐志摩、沈从文、郁达夫、朱湘、杨骚等都有跌宕起伏的感情故事,严肃的鲁迅先生也是师生恋再娶小娇妻,但胡先生这位“洋博”士却与他的“小脚太太”江冬秀不离不弃、相携到老。
《容忍与自由》是先生的文集,共收录文章26篇,其中多篇是先生的演讲。当时的中国内忧外患,相较于西方诸多方面处于弱势,从美国学成归来的胡先生不免拿来作对比,文字中便常常流露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不满意来,就像父母对于不求上进、安逸享乐的孩子,总要指出问题、叨叨几句以期改而奋发向上。本书我印象最深的在两个方面:一是关于容忍与自由,二是先生对于年轻人的谆谆教导。
《容忍与自由》这个标题,源自康奈尔大学史学大师布尔先生的一句话,“我年纪越大,就越感觉到容忍比自由更重要。”这是布尔先生与胡适最后一次会面聊天时谈到的。胡适忆及自己17岁时年少轻狂,抱着破除迷信的热心在报上发文痛骂《西游记》、《封神榜》,以《王制》中“四诛”之第四诛“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反对之。十年后其在北京大学任教时,被人引用“四诛”之第三诛“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来反对。先生总结:两者的动机是一样的,都只因为动了一点正义的火气,就失掉容忍的度量了。68岁的胡适,引用这些过往表达自己“年纪越大,就越觉得容忍比自由更重要”的共鸣。
“我在这个世界里居然享受了四十多年的容忍与自由,我觉得这个国家、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对我的容忍度量是可爱的,是可以感激的。所以,我自己总觉得我应该用容忍的态度来报答社会对我的容忍。”先生这段话我也很有共鸣。我也很感谢家人、朋友、领导和同事们对我的容忍,我是个有棱角的人,直率有余、委婉不足,常常言语伤人或令人不快而不自知。儒家教育我们为人处事应“外圆内方”,这是很有道理的,内外皆圆者过于滑头不可靠,内外皆方者可靠但棱角伤人。要做到“外圆内方”委实不易,人本各有天性,有的人生来温婉缓和,而有的则直率急躁,即使是一母同胞也难免性格迵异。当然,性格是可以修炼改变的,但过程一定比锻炼塑体形还难,绝非短期之功。年纪渐长,自我感觉我比从前温和有耐心多了,但横向比较我仍属偏急躁的类型。
先生认为“不容忍”的根源在于“我不会错”的心理。因为深信自己是不会错的,所以不能容忍任何和自己不同的思想信仰,既然我的意见就是“正义”,那反对我的人当然都是“邪说”了。容忍是一切自由的根本,容忍“异己”是最难得、最不容易养成的雅量。胡先生在书中批评了陈独秀先生“必以吾辈所主张者为绝对之是”的态度,认为这种很不容忍的态度是最容易引起别人恶感、最容易引起反对的。借用胡先生的话共勉:我们若想别人容忍谅解我们的见解,必须先养成能够容忍谅解别人的见解的度量。
可能是因为当过老师、做过校长的关系,先生对年轻人总怀有一种为人师长的情怀,本书中《青年人的苦闷》、《为什么读书》、《大学的生活——学生选择科系的标准》、《我们对于学生的希望》、《赠予今年的大学毕业生》等篇都是写给年轻人的肺腑之言,《治学方法三讲》、《一个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也是给年轻人的学习建议。上述各篇的核心观点已罗列在上一篇摘录中,此处不再赘述。年轻人的困惑、问题及其解决之道,从根本上说,当下与几十年前并无太多区别。解决之道简单来说就一条,通过一点一滴的努力、一寸一尺的改善,好好地、努力地把自己这块材料铸造成器,让自己有价值、对社会有贡献,独善其身而后兼善天下。
1947年6月2日,一个北京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在悲观与烦闷中给胡适先生写了一封信,怀着绝望的心情请教胡先生国家是否有救、前途是否有望、青年人的苦闷如何发泄等七个问题。这封当年的信,如今读来仍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悲苦与迷茫,“生自小学毕业到中学,过了八年沦陷生活,苦闷万分。夜中偷听后方消息,日夜企盼祖国胜利,在深夜时暗自流泪,自恨不能为国做事。……但胜利后,内战打得更起劲,生亲眼见到同胞受饥饿而自杀,以及内战的惨酷,联想到祖国的今后前途,不禁悲从中来……我伤心,我悲哀,同时绝望……”1947距今不到八十年,2025年的我们身处于新世界新中国,山河依旧在,换了新颜。
刚刚结束的九三阅兵,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国与经济地位和工业能力相匹配的军事实力,令全体国人热血沸腾,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我们这个民族只要自己不瞎折腾,就永远生机蓬勃、势不可挡。汉初贵为天子的高祖刘邦无法配齐四匹毛色一致的马车坐驾,朝廷的大臣和将军只能乘坐牛车,百姓更是一穷二白。经文景两代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的政策,到汉武帝时期,国库里的钱大量积累,堆放时间太久,以致穿钱的绳子都烂断了,没法清点;粮仓里粮食年年堆积,无处存放,只能推放在露天以致腐烂变质。从一穷二白到富得流油,文景两代前后合计不过四十年左右光景。同样,新中国从改革开放到2020年GDP总量超越日本成全球第二,也不过四十多年光景。
经济运行本有周期,全球化背景下国家与地区之间互相影响加大,当下外部环境变动不居,我们未来的发展速度或会放缓、或面临一些困难,但与八十年前相比,这些困难真的不算啥,跟前人的苦相比,我们所谓的苦不值一提。一时的困难会减缓我们前行的速度却无法阻挡前进的趋势,中华民族尚水,水的特性一是极具包容性,二是顺势而为,三是遇强则强。